一條人魚是怎樣長大的?
首先,要熬過長達二三十年的卵生期。當人魚卵成熟的時候,會自動從深海底部緩慢上浮,漂游於淺海。
再之後,人魚卵孵化,並在三到七天之內極速生長,從「人魚苗」變成真正的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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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意味,或許漫長、或許短暫的成長期到了。
成長期的時間,取決於求偶速度的快慢。因為人魚需要確認配偶的性別,才能確定自己的性別。
……
兆岳沒有死,讓阿漾的心情烏雲密布。這是對它狩獵能力的一種侮辱。
雖然有阿漾尚未徹底步入成長期的原因,導致它的歌聲控制野豬的時效太短。
但人魚是深海的霸主,獵物的逃脫會讓它們認為受到挑釁,從而變得更加危險。
深夜時分,營地內的人沉沉睡去,也包括陪阿漾坐了會兒就回去的你。
本該守夜的中年男人眼皮子一直在打架,最終抵不過洶湧的困意,歪頭倒在一邊。
萬籟俱寂中,兆岳唰得睜開眼。他眼神渙散,夢遊似的坐起身,不顧傷勢,一瘸一拐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直到天亮也沒有回來。
翌日清晨,你被陳橙驚慌失措的喊聲驚醒。
「兆岳哥不見了!」
營地陷入一片混亂。守夜的中年男人面對逼問,滿頭大汗,支支吾吾說不清。
「他沒帶走任何東西,一個腿部重傷的人能去哪兒?」
「肯定是被野獸叼走了!這鬼地方不能待了!」
昨天親眼見到野豬攻擊兆岳,受精神刺激,心弦緊繃到了極點,如今兆岳的消失更是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叫錢通的男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叫囂著要立刻逃離這裡,去海邊等待救援。
林晚怯生生問:「可、可是,兆岳哥還沒找到。」
錢通瞪著眼大喊:「找什麼找!肯定已經被野獸吃乾淨了!誰愛去送死誰去,別拉著我!」
血絲密布的眼球像要凸出來一樣,顯得格外癲狂。
林晚嚇得往後縮了縮,緊挨著陳橙,不敢再接話。
一時間,隊伍即將面臨分崩離析。
你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有氣勢:「救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大家聚在一起,好歹能對尋常野獸有一定震懾作用。你非要鬧這麼難看?」
「這樣吧,大家先去一起海邊重新布置一處求救記號,以防原來的沒被看到。」
如今人心躁動不安,最需要一個能撐下去的精神支柱,因此大家都沒反駁。
沿著來時的路線折返,穿過密林,花了將近四個小時才重新抵達沙灘。
海面灰濛濛的,風比前幾天小了些,浪頭也不高。
錢通二話不說,蹲下去擺弄石塊,拼湊「SOS」的圖形。其他人也有樣學樣,仿佛這樣就能讓救援來得快一些。
等做完這些,又相顧無言。
錢通死活不肯再進密林,生怕遇見野獸,杯弓蛇影的惶恐模樣也影響到了整支隊伍的心態。
太陽升到中天的時候,海邊忽然起了風。
浪開始變大,一浪高過一浪地拍在沙灘上,濺起的白沫被風卷著撲到臉上。
錢通罵罵咧咧,說這鬼天氣真是沒完沒了。
你眯眼望向海面,遠處的浪脊線上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是錯覺嗎?
又一道浪湧上來,退去時在沙灘上留下一條掙扎扭動的東西。
是條魚,肥美鮮嫩,將近半米長。
錢通第一個衝上去撿起來,咧嘴笑道:「還有這種好事?」
他說著就要準備生火烤魚,還一把推開湊過來的肥胖男人,儼然一副打算吃獨食的模樣。
「去去去,這是我撿到的,想吃自己去撿!」
「錢通,你什麼意思?以前兆岳找到的東西都是大家一起吃的!」
錢通護緊了魚,冷哼:「他是他,我是我。所以他才死了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
……
身後的爭吵在耳邊模糊,仿佛隔了層玻璃罩。你的神思飛遠,在想阿漾是不是跟了過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海浪不斷往沙灘送東西。
魚,還有扇貝、海螺、海蟹。
如果能夠保存,數量多得足夠吃好幾天。
想了想,你隨便找了個藉口走遠,確定他們看不見,才湊近海邊,嘗試呼喚阿漾。
名字才叫一遍,蔚藍的海水中便有了動靜。
先浮出一蓬濃密的烏髮,隨後是那張越來越讓人移不開眼的容顏。
阿漾上半身露出海面,水珠順著它的下頜、頸窩、胸口滑落,洇成一片剔透的水痕。
它又長大了。
短短一夜,整個人魚的身形已經徹底超過了你的個頭。肩背舒展,腰身纖細卻呈現出一種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弧度。
魚尾在水下輕輕擺動,掀起的小浪將幾條被沖暈的魚推到沙灘上。
阿漾緩緩趴在礁石上,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你。它嫣紅的唇瓣微張,忽然吐出含糊的字眼:
「大……小……姐……」
你懵了幾秒,隨即驚奇地坐過去,捧起它的臉,低頭打量著它的口腔:
「你原來會說話?」
阿漾乖乖張著嘴,任你擺弄。
潔白的牙齒整齊排列,舌尖比人類的要長些,顏色是極艷的緋紅。
人魚的舌頭微微蜷起,像在克制著什麼,末梢輕輕顫著,顯出幾分乖順與可憐。
它如同被欺負了一樣,眼尾漸漸泛紅,並且有蔓延到臉頰的趨勢。
被一種依賴、信任的眼神看著,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自覺偏移視線,以至於沒有發現其下掩藏的濃重占有欲。
「大小姐。」
耳邊,阿漾的聲音再次傳來,更流暢更清晰,進步神速。
很難形容它的聲線,和長相一樣雌雄莫辨,介於兩者之間。
聽到這個稱呼,你忍不住問:「你為什麼叫我大小姐?」
阿漾歪頭,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你的手心,乖巧地回答:「有個雄性,叫你。」
人魚的皮膚白皙柔滑,宛若絲綢。濕噠噠的髮絲隨它的動作落滿你的手背,將你的手完全攏了進去。
你這才發覺還托著它的下巴,連忙鬆開手。
驟然落空,阿漾緩緩抬眼,隱於海面下的巨大尾部煩躁地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