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系統每次出聲提醒,都幫你躲過了危險。幾次下來形成的慣性,讓你還沒思考原因,身體就本能地照做。
在你縮進被子裡的瞬間,宿舍門沒有徵兆地從外面被打開。
立秋時節,氣溫稱不上涼爽,何況還蓋著一層薄被。但聽著吱呀的開門聲,你手腳卻一片冰涼。
腦袋埋在被子下,呼吸漸漸發悶也不敢動彈。
刻意加重的腳步聲闖進來,目的明確地來到了你的床邊。
比幾分鐘前的利索很多,或許並不是同一個「人」。
你心臟跳到了嗓子眼,也挺神奇,明明都快要被嚇哭,卻還分神判斷這些。
腳步聲在床邊停下後,就沒了動靜。
你完全可以想像到,咫尺之距,一道身影沉默地立著,安靜等待你鬆懈下來,以為它離開、悄悄探出頭的剎那,將毫無血色的面孔湊近。
恐懼的情緒攫住了你的全部心神,你恨不能直接嚇暈過去,也好過繼續煎熬。
忽地,床墊輕微下陷,沉沉的重量壓在了你腳邊的床沿,而後,又逐漸向上蔓延,順著小腿攀升至膝蓋,流連於你的大腿內側。
你咬著唇,拼命忍住想要驚叫出聲的衝動,顫動的睫羽不知是被悶出的潮氣還是湧出淚意打濕。
一股無助的、沒有依靠的空浮感啃噬著你,系統偏偏在這種時候銷聲匿跡。
繁星高校的女生制服本就是中短裙,阻礙不了多少。當裙擺被掀起,柔軟而脆弱的地方輕易被人觸及,你再也抑制不住漏出些許泣音。
一瞬間,所有動靜戛然而止。
要死翹翹了嗎?
你心想。
但預想中的悲慘情況並沒有發生,停頓片刻,攀附在你身上的重量潮水般退去。
即使如此,你仍蜷在被子裡沒敢動,總覺得是守株待兔的陷阱。
系統終於看不過去,怕你把自己悶死,出聲提示:
【出來吧。】
氣氛安靜幾秒,你悄悄探出半個頭。只見宿舍門虛掩著,濃重的黑填滿了縫隙。
果然有「人」進來過。
你慢慢坐起身,急促地喘息著。低頭看了眼,裙擺被掀到了大腿根,底褲邊緣還殘留著一絲微濕的觸感。
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剛、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系統說:【宿管。】
「真的嗎?」你不太相信。
【嗯。如果第一夜除了宿管,其他人也能進來,那你覺得宿舍還安全嗎?遊戲規則不會完全不給玩家活路。】
好像也是?你有點被繞進去。
系統沒有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衣服穿好,可以出去找線索了。】
「……」
好吧。
幾分鐘後,你躡手躡腳地推開宿舍門,做了半天心理準備,終於鼓起勇氣,朝外望去。
夜間的繁星高校褪去了白日的偽裝,如同一具褪去衣衫的、慘死的屍體,所有的可怖都暴露出來。
濃稠的黑暗幾乎化作實質,緩慢蠕動著,也許在下一秒就會擠出什麼想像不出來的怪物。
砰的一聲,果斷關上門。
「……必須要晚上出去嗎?」你有些絕望。
許久,系統回應:
【那就去休息,明晚不能再拖延了。】
原本只是隨口問了句,你已經認命準備逼自己一把,沒料想居然得到這樣的答覆。
心中產生一絲微妙的感覺,系統會不會太人性化了?
……
第二天早晨。
你精神還算不錯,比想像中睡得好。走進教室,努力無視那些充滿惡意的眼神,坐到自己的座位。
然而低頭一看,昨天丟掉的筆記本正擺放在桌面上。
封面正中央,你的名字赫然在目。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匆匆翻開,裡面的內容和之前沒有區別,密密麻麻寫滿了「段羿」。
頭頂,一道陰影無聲投下。
你僵硬地抬起頭,對上一張本該死去的面龐。
是那個氣質陰沉的女生。
只不過,厚厚的劉海此刻被撩上去,露出了眉眼。
那雙眼睛裡充斥著濃烈的惡意、若有若無的譏諷,和其他同學沒什麼區別。
她抽出壓在你手心下筆記本,隨手翻了翻,迫不及待地宣告:「新同學,原來你喜歡段羿?」
一瞬間,教室里響起桌椅拖動的刺啦聲,幾乎所有的同學起身,烏泱泱朝你圍過來。
被做局了。
以為的受害者,居然和加害者們沆瀣一氣,故意演了一齣戲碼,要把暗戀者的名頭強加在你身上。
面對數十雙圍攏過來的眼睛,你下意識想後退,背脊卻抵上了課桌邊緣。
可憐的新同學,在陌生的環境裡無依無靠、只能哭紅了眼,任由欺凌。
好心伸出援手,反被背叛。一定很難過吧?
他們當然知道你並沒有暗戀段羿,但那又如何?謠言的帽子一旦扣上去,洗脫罪名何其費力。
你會被段羿真正的、求而不得的瘋狂追求者撕碎的。
學生們表情越來越興奮,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至於段羿,那位冷血無情、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又怎麼會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繁星高校森嚴的守則太壓抑了,導致長期處於高壓狀態的學生們心理逐漸扭曲。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發泄的對象而已。
為什麼你的靈魂味道那麼香甜?為什麼你的肉體那麼新鮮?你要和他們一樣,腐爛、泥濘,在角落裡生蛆長蟲,你要成為他們的一員。
無措之中,系統沒有感情起伏的機械聲音宛若天籟:
【跑出去。】
你像被點醒了一樣,猛地推開面前的兩人,從他們的縫隙間一股腦溜出去,直奔後門。
比較一般的身體素質支撐不了太久的追逐戰,貓捉老鼠般戲謔腳步聲時遠時近。
你已經不剩多少力氣了。
【左轉。】
累得沒空思考,下意識按照系統說的,轉身踏進了左手邊的教室內。
一切喧囂驟然停止。
身後,無數雙手臂嘗試伸向你,隔著門框,身體卻始終沒有邁進。
險些被抓到,你連忙把門關上、鎖好。
「你是誰?」
冷感的嗓音突兀響起,吐字不緊不慢。恍然間,總覺得有些耳熟。
你背身靠在門板上,環顧四周,發現偌大的空間裡,除了你,只有一個人。
他坐在中間的位置,穿著學校的制服,襯衣的扣子扣到最頂端,外套也抻得平整,鮮有褶皺。
骨相優越,五官立體,矜貴的氣場撲面而來。
段羿。
你第一天算跟他打過照面,雖然當時看得不甚清楚,但這樣出挑的外貌和氣質,很難認錯。
耳邊,系統的提示傳來:
【去找他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