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岑默準備離開，
他在門口說：「我明天把旺旺送過來。」
「好。」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門鎖好。有事打我電話。」
「知道了。」
你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關上門，在那棵埋著妙妙的樹下坐了一會兒。
夜色溫柔，星星很亮。
「妙妙。」你輕聲說，「我回家了。」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而城市的另一頭，岑默停好車，走進一間公寓。
玄關處，一隻黑白相間的哈士奇興奮地撲過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傻狗。」岑默揉了揉它的腦袋，換來一陣更加熱情的舔舐。
他走到客廳，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相框。照片裡是一對溫和的中年男女，中間坐著老太太，年幼的他坐在奶奶腿上，笑容燦爛。
他把相框擦了擦，擺放到了桌面上。
奶奶曾經是一位大律師，為正義發聲，為公理辯護。然後這樣剛正不阿的性格，自然而然招來許多惡意。
岑默的父母就是因此而喪生。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奶奶。
但現在，見到即便退休後，奶奶依然願意為了一個可憐的孤女奔走，他忽然明白，奶奶的心，至始至終不曾動搖過。
錯的從來不是奶奶，而是那些滿懷惡意的扭曲靈魂。
夜還很長。
但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
去大學報導那天，岑默特意穿了襯衣長褲，簡單利落，看起來竟有些少年氣。只不過，他那一頭黃毛更讓人側目。
報到的流程些許繁瑣。填表、交材料、領校園卡、辦宿舍入住。
岑默拎著你的行李箱和背包，一直跟在你身邊。需要排隊的時候他讓你在陰涼處坐著，自己站過去。
領到一堆新生材料後，他順手就接了過去，利落地塞進包里。
「宿舍在幾號樓？」他看著住宿單問。
「7號樓，408。」
「嗯，先去放東西。」
宿舍是四人間，你們到的時候，已經有兩個室友和她們的家人在了。
岑默毫不拘謹，率先開口跟家長們打招呼，圓滑得不像平日裡嘴巴沾毒的模樣。
他幫你整理好床褥，全程你尷尬地坐在那裡。
旁邊的室友又是羨慕又是好奇：「這是你哥哥嗎？」
你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解釋，岑默已經走下床梯，自然而然接話：「不是她哥哥。」
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
他像是沒察覺，轉頭看你：「基本流程走完了，還有什麼需要辦的？生活用品缺什麼，一會兒去超市買。」
你想了想：「好像都齊了。」
「那好。」他看了眼手機，「我在樓下等你。收拾好行李就下來，帶你去吃午飯，順便熟悉一下校園和附近。」
說完，對其他人略一點頭，便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後，室友立刻湊過來，眼睛發亮：「那不會是你男朋友吧？」
你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是監護人。」
「監護人？」另一個室友也投來好奇的目光，「這麼年輕？」
「嗯……情況比較複雜。」你含糊地帶過，不太想多談。
好在她們沒繼續追問，轉而聊起其他話題。
宿舍樓旁邊種著一片花，你走下樓時不自覺被吸引。蜿蜒的小路，手拉手的情侶正慢悠悠散步。
「看什麼呢？」冷不丁響起的聲音嚇得你一激靈。
岑默不知何時來到你身後，順著你的視線望去，看到一對小情侶，似笑非笑地重新看向你：「想談戀愛了？」
「沒有。」你回答的迅速。
岑默的表情看不出來對你的話滿意不滿意：「最好是。」
這副理所當然問罪的模樣讓你不服氣：「但是就算我想，也沒關係吧，我都是大學生了！」
「確實。」他詭異地認同了你。
但下一秒，你感覺到下巴被抬起，隨即陷進一雙幽深而專注的眼眸中。
「想談也行，只能跟我談。」
……
周末轉眼即至。
周五下午只有一節課，你收拾好書本站起身，就聽到靠窗的室友壓低聲音驚呼：「寶，樓下那個是不是你監護人？」
你心跳快了一拍，跑到窗邊向下看。岑默果然站在那裡，簡單穿著黑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仰頭似乎在尋找你的窗口。
而他腳邊，坐著一隻精神抖擻的哈士奇，正吐著舌頭，好奇地東張西望，引來不少路過的學生駐足側目，小聲驚嘆。
你剛走出教學樓，一道黑白旋風就撲了過來，爪子搭上你的肩膀，濕漉漉的鼻子熱情地往你臉上湊，尾巴搖得像安裝了馬達。
「旺旺，好啦好啦……」你差點被它撲倒，笑著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腦袋。
它身上打架留下的傷痕已經長出了新毛，幾乎看不出來了。
「傻狗，坐下。」岑默的聲音傳來。
旺旺嗚咽一聲，聽話地放下爪子坐好，但尾巴依然瘋狂擺動，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你。
他倆一起送你回了家。
下車時，岑默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小盒子遞過來：「旺旺送你的。」
你打開，裡面是一個貓咪形狀的小夜燈，按下開關會發出柔和的暖光。
「怕你晚上一個人睡不好。」岑默解釋道，抬手拍了拍旺旺的頭。
旺旺汪了一聲，用腦袋蹭你的手。
你鼻子有點發酸，抱緊了盒子：「……謝謝。」
周末在家時，你不再是一個人，岑默帶著旺旺大搖大擺、登堂入室，擠走了你的孤寂。
旺旺很喜歡在那棵樹下玩耍，好像知道自己的小夥伴就睡在那裡。
當初，妙妙一直想救你，便也感染到旺旺，愣是把岑默這個大冤種召喚了過來。
嗯……現在想來，是找了一個接替妙妙陪伴你的人。
小貓小狗不懂那麼多，但它們愛你。
……
便利店的客人不多，來來回回就附近的那些。
老太太也不計較，開店本就不為了掙錢，單純是她閒不下來。
旺旺最近不在，被岑默那小子不知道帶哪兒去了，身邊空蕩蕩的。
「叮鈴。」
門口的門鈴突然響了。
老太太眯縫著眼看過去，一個火急火燎的影子竄進來，撒歡似的撲到她腿上。
你和岑默跟著走進來。
一如那天晚上，一隻哈士奇馱著一隻小貓闖進來。
褪去一身寒涼夜色，重新走進暖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