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東這段時間一直沒有發言,但一聽到沙瑞金對侯亮平的處罰建議如此之輕,頓時激怒了這位省長,直接開口質問道:
「沙書記,你知道許哲在漢東代表著什麼嗎?就這一天,我接了多少電話?你知道有多少投資商準備撤資嗎?」
二把手直接在常委會上質問一把手,這個現象極為罕見。
沙瑞金抬頭,一臉疑惑地看著劉振東。只見這位老省長雙眼赤紅地盯著自己,臉上的激動難以言表。
劉振東繼續說道:
「雖然我們說,地球離了誰都會轉。但許哲如果在漢東受到不公,傳了出去,外面有大把的省份等著搶他。到時候會給我們漢東造成多大的經濟損失?會把我們漢東的名聲扔到地上給別人踩!」
既然有省長親自開團,李達康是再也等不住了,積極跟進說道:
「丁義珍事件的時候,就是這個侯亮平,沒有文件、越級指揮,最後導致丁義珍出逃。結果事情過後,反倒從正處級升到了副廳級。至於上面怎麼安排的,我不理解。但是在漢東,我真沒看懂這個情況,我不理解。」
沙瑞金聽在耳里,心中暗想:這能怪我嗎?我是想挖幾個得力幹將來,誰知道上面配的是這種貨色,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大好的局面就給他們瞎胡亂安排,搞成了這樣。
田國富看到沙瑞金不開口,只得打圓場說道:「這個,侯亮平屬於跨區域調任,上面也有上面的考量,我們就在這裡不討論了吧。」
誰知李達康得理不饒人,順嘴就把田國富的話接了過去:
「好,聽你的,這個事我們不管。但是侯亮平就犯了這一個事嗎?他擅闖保密企業,還是我京州的軍工保密企業!這是他一個副廳級能進去的地方?我李達康想去視察都要提前發函。現在好了,整個漢東都知道那邊有個造飛彈的保密企業,這樣我們還怎麼保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蠢,還是真間諜。」
「間諜」二字一出,原本正端著茶杯喝著52°C開水的周政委也坐不住了,立馬調整坐姿,身姿筆直地直勾勾盯著沙瑞金。
但作為戎裝常委,周政委一般不會過問地方事務。
可這一次牽扯到了軍工企業,那沙瑞金就必須給軍方一個滿意的答覆。
與此同時,沙瑞金也被周政委這雙直勾勾的眼睛盯得有些發虛。
他掃視了一下整個常委會,這才猛然發覺,除了田國富,在座的每一個人,好像都不太願意聽自己的。
他只得開口道:「那就降為反貪局一處副處長吧。」
從反貪局局長,到一處的副處長,也就是說,從副廳級直接降到了副處級。
劉振東、劉長河、李達康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
誰知高育良又插話道:「那就聽沙書記的,降為反貪局一處副處長,同時,黨內記大過一次,黨內通報批評。三個月內,好好回去重新學習一下體制內的相關規定,不允許碰任何具體的實際工作。」
沙瑞金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什麼叫「聽沙書記的」?我只是說降職為副處級,黨內記大過一次分明是你高育良提的。
但高育良話已出口,說得也在理,他只能咬著牙把這口黑鍋背下來。
常委會一結束,李達康和劉長河兩人結伴而走。
身後的周政委幾個大步追上前去,開口道:「達康書記、長河書記,等等。」
三人雖然同為常委,但李達康、劉長河與周政委平日的溝通相處其實並不多。
一聽到周政委叫自己,兩人也連忙停下腳步。
只見周政委走到兩人身前,說道:「你們兩個,可自去反貪局接回許哲。」
李達康樂呵呵地說:「那當然!這一次他可受了大委屈,好不容易大勝一場,我這個書記不得去給他撐撐場子?」
周政委一聽,也是面露喜色,說道:「那好,那正好我跟你們一起。」
李達康有些疑惑:「光明區和你們省軍區還有往來?」
誰知周政委樂呵呵地說道:
「你以為就你們京州和許哲有交集?他可是退伍軍人,好不?」
李達康一聽,右手往腦袋上一拍:「哎喲,我都忘了這小子還有這段履歷了。行,那就帶上你。」
當三人走進反貪局拘留室時,只見許哲雙手撐地,雙腳被扣在背後的牆上,全身倒立。身上的汗水順著胸膛像雨點一樣落在地上,地面已形成一灘積水,一看就已經保持了不短的時間。
李達康笑呵呵地開口道:「行了,你這兔崽子,影藏還這麼深。」
一聽到聲音,原本倒立的許哲睜開了雙眼,看到來人,微微一怔,隨即笑道:
「達康書記、長河書記,還有周政委?」
周政委抬起右手,重重地在許哲胸膛上錘了一拳,砰砰作響:
「好傢夥,退了這七年,保持得還不錯嘛!」
許哲哈哈大笑,說道:「養成的習慣,一天不練渾身難受。」
這時,劉長河打斷了兩人的戰友敘舊,開口道:「行了,你的事都查清楚了,走吧。」
許哲應了一聲,從床上拿起自己的衣服準備穿上,跟三人離開。
誰知李達康卻一臉疑惑地看著許哲,說道:
「這有點不對啊,以你小子的性格,不應該坐在這拘留室里,嘴裡喊著『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出去』嗎?」
許哲靦腆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說道:「三位領導都來了,外面肯定就是給我一個說法了。再說我也不好不給三位一個面子,後面找場子歸找場子。」
周政委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行,你小子這個性格我喜歡。」
劉長河也開口了:「走了,帶你去吃頓好的,別讓你們家老許到時候說我虧待你了。」
誰知周政委此時卻開口道:「這個飯晚一點吃,你能帶我去2個地方看看嗎?」
許哲疑惑地看著周政委,說道:「政委,你在漢東還讓我帶路?有什麼地方還要我帶您去?」
周政委神秘地笑了笑:「那個地方,你不帶我去,我能掏出點乾貨來?」
劉長河也開口道:「行了,你小子別吃了糖還賣瓜子,我也順便去看看吧。」
這話如果只是周政委一個人說,讓許哲帶路,許哲心中還有幾分底。
但連劉長河也有興趣,許哲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了,懵懂地開口問道:
「我說,你們到底讓我去哪兒?」
周政委意味深長地說道:
「宇樹科技,和你那個凌空航天,我都要看看。什麼鬼,悄無聲息地在我地盤上弄了兩家公司?」
「就這兩個啊?我還當多大的事呢,就是招商引資引進的兩個企業而已。」
誰知周政委橫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
「兩個企業?你偷偷替凌空航天申請的保密資質,都不經過我們省軍區。還有那個宇樹科技,研發啥機器狗?你當我傻,不懂機器狗有什麼用嗎?」
許哲被懟得啞口無言,結果旁邊的李達康卻冒了出來,一臉疑惑地問道:
「這兩個企業有什麼不對嗎?」
劉長河和周政委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兩人都有服役經歷,自然看得比李達康更長遠一些。
劉長河拍了拍李達康的肩膀,說道:
「老李,看樣子你是被這小子給蒙了吧。你想一想,那個宇樹科技生產的機器狗,如果上面架一把槍呢?或者背個火箭彈呢?如果它能背兩百公斤的物資呢?再或者,這樣的機器狗十隻八隻一起行動,你想想那個場面。」
李達康整個人都懵了。
這時周政委也在一旁幫腔道:
「這小子的性格你不知道?他弄個航天公司在你們京州,還取名叫凌空航天,這能是普通的招商引資?你以為他們公司就是弄個運載火箭,發個小型衛星?他那點註冊資本夠幹嘛的?」
李達康也反應過來了,急忙開口道:
「你這小子,不會在我京州給我造飛彈吧?」
看到李達康終於反應過來,劉長河和周政委頓時哈哈大笑。
李達康貌似得到了確認,再次說道:「你真造飛彈了?你在我京州給我搞了一家民企的軍工廠?你想幹啥?準備篡位自己當市委書記嗎?」
宇樹科技李達康不太懂,但凌空航天他是知道的。
當時許哲說光明區不好安置,他特意在郊區親自批的地,自己還以為他們真是搞什麼衛星之類的。
許哲到了此時也不裝了,笑呵呵地說道:「既然被三位領導發現了,我就直說了,貌似兩位猜得還挺准。」
誰知話一出口,劉長河和周政委兩人目瞪口呆地盯著許哲,問道:「你這小子,真的假的?」
此時輪到許哲吃驚了,驚訝地開口道:「合著你們是在誆我的?」
劉長河快速地點了點頭。周政委一把抓住許哲,急切地問道:
「進展怎麼樣?趕緊給我說說,能不能測試了?」
許哲搖了搖頭:「宇樹這邊,估計還要一年左右。凌空航天這邊,時間就更長了,快的話一年半才有成果,慢的話,三五年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