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菜市場那道窄門擠出來時,林墨的腦子裡拉響了警報。
「暴露了,絕對暴露了」
他一邊按著狂跳不止的胸口,一邊在心裡把那個保鏢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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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霜手底下的人不是傻子,只要他們回過神來,封鎖整個半坡鎮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
當務之急,是把身上這套已經沾了魚血、怎麼看怎麼惹眼的衣服給換掉。
林墨著急忙慌地順著青石板路一路狂奔,找到一個跳蚤市場。
在一堆雜七雜八的攤位里,林墨精準地鎖定了一個賣衣物的大媽,他從包里摸出一張紅鈔票交給大媽,連款式都沒看,直接胡亂抓了一套衣服就走。
幾分鐘後,小鎮某條死胡同里。
林墨對著一塊碎玻璃碴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一百塊錢確實不能要求太多,他上身套著一件印著「XX水泥的暗綠色老式勞保工作服,下身則是一條深灰色大叔西裝褲,頭頂是一頂草帽。
「行,這波直接少走了四十年的彎路,少婦看見我都得繞著走。」
林墨抬手抹了一把的牆灰,把那張原本的臉蛋糊得更加親民。
他深知,如果現在還不走出半坡鎮,一旦白清霜調動白氏集團在海市的龐大資源,將附近封鎖,他就別想跑了。
他弓著腰,借著水泥廠員工的硬核偽裝,悄悄摸回了主街。
此時,菜市場那邊的暴動顯然已經驚動了所有人。
林墨一路上看到好幾個原本在街上遊蕩的黑衣保鏢,此刻正跟火燒屁股似的反向朝著菜市場狂奔。
「感謝魚販大叔,祝你年年有魚。」
林墨借著路邊電線桿和破爛招牌的掩護,極其驚險地擦著兩名保鏢的視線死角溜了過去。
當他按照手機上的定位,終於看到半坡鎮那破舊不堪的車站牌時,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這裡的交通狀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偌大的空地上,連個長途大巴的影子都沒有,只有一輛綠皮的、發動機正發出類似拖拉機轟鳴的本地公交車孤零零地停在那裡。
隱蔽性?不存在的,這車開在路上,誰都願意看多兩眼。
但林墨現在屬於是沒招了,局勢已經壞到姥姥家了,多耽誤一秒,白清霜突臉的概率就越大。
他一咬牙,從兜里摸出昨天吃豬腳飯時老闆找給他的零錢,快速交錢上了車。
與此同時,越野車的后座上。
白清霜正聽著對講機里傳來的最新匯報,手指習慣性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
「總裁,一隊有一個人說是弄倒了一個魚販的攤子,在菜市場……被攤販圍毆了。」
白清霜那雙充滿著疑慮的眼微微眯起,她很好奇,她訓練有素的保鏢怎麼好端端弄倒了別人的攤子,他們不是找人嗎?
當車停在菜市場門口時,這裡的鬧劇仍在繼續,白清霜沒有任何架子,那雙高定的高跟鞋直接踩在了滿是爛菜葉的地上。
她揮了揮手,秘書立刻心領神會地走上前,將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鈔拍在了那個正準備繼續辱罵的魚販子手裡。
「這足夠買下你整個攤子,閉嘴」秘書冷冷道。
金錢的力量讓喧鬧的菜市場瞬間安靜。
白清霜沒有理會周圍人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了那個正躺在地上、渾身散發著腥臭味、狼狽不堪的保鏢面前。
「你怎麼回事,為什麼弄倒別人的攤子,每一個細節,說」
白清霜的陰影籠罩著他。
保鏢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污穢,哆嗦地把一個穿黑衣的男孩如何假意摘帽、用腳往他小腿上掃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
聽完匯報,白清霜突然輕笑了一聲。
她現在有理由懷疑,那個人就是林墨,那個在家裡連吃蝦都要她餵、擰個瓶蓋都嫌累的戀人,到了外面居然如此兇猛。
「墨墨,你不是在鬧小脾氣,你是真的想離開我啊。」
白清霜的眼神里,那股常年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顯露。
林墨的逃跑是認真的,而這也意味著,如果她再不拿出點手段,這個男人可能真的會消失在她的世界裡。
她已經沒有閒心和精力,陪她的寶貝玩這種無聊的貓抓老鼠遊戲了。
「給他放一個星期的假,帶去醫院」白清霜嫌棄地看了一眼滿身臭味的保鏢,隨後轉身走向馬路的車子。
一回到車裡,她沒有片刻的遲疑,那雙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敲擊,一條指令直接發給了秘書。
「傳我的命令,以半坡鎮為中心,立刻動用集團全部的關係,聯繫方圓五十里內所有的公交公司、長途貨運、本地的載客車群,甚至附近的居民。」
白清霜盯著屏幕上林墨那張清秀的照片,一字一句地在對話框裡敲下:
【懸賞通告:提供照片中男子確切線索者,一條線索,賞金五萬。能將人安全、毫髮無損地帶到我面前者,海市市中心公寓一套,交人地址:白氏集團,聯繫電話:………】
資本的力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白清霜很清楚,人性的貪婪是最好的驅動力,她要讓這個地區的所有人為她所用。
阿嚏!
搖晃的綠皮公交車後排,林墨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堵塞的鼻子,只當是高燒還沒退乾淨,此時的他,正拿著那部老年機,吃力地看著上面簡陋的定位。
這輛車是半坡鎮唯一一班通往縣城的班車,途經七個站點,沿途全是的山路。
確認完路線,林墨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短暫的放鬆。
「最危險的一步,總算是跨出來了。」
林墨靠在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嘴角剛想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但沒過多久,突如其來的疲憊感便瞬間席捲了全身,那記退燒針的副作用徹底上來了,他眼皮的捲簾門可能會隨時關閉。
他看了一眼距離自己計劃下車的第六個站點還有大約一小時分鐘的車程。
「定個鬧鐘,就眯40分鐘左右,應該沒事。」
林墨嘟囔著,在老年機上設置了一個鬧鐘,隨後把那個裝著所有身家的雙肩包抱在懷裡,腦袋一歪,靠在車窗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此時,正值前方路口紅燈。
叮咚、叮咚、叮咚!
一陣密集的微信提示音,突然打破了駕駛室的安靜。
正百無聊賴吐著煙圈的公交車司機師傅愣了一下,他拿起放在口袋的智慧型手機,劃開屏幕。
只見那個平日裡除了吹牛就是發黃段子的半坡鎮公交車大群里,此刻正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瘋狂刷屏。
而最頂端,是一條由公交公司高層直接轉發的最高懸賞。
那是白氏集團發布的通告。
文字下面,附帶了一張林墨的照片,以及那串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徹底瘋狂的數字和字眼,線索五萬,活人一套房。
司機師傅的臉驚訝了一下,嘴裡的菸頭差點掉在褲襠上,他揉了揉眼睛,反反覆覆把那串「海市市中心一套房」的字樣看了足足三遍。
綠燈亮起,他沒有踩油門。
他帶著一種極度懷疑卻又遏制不住的好奇,緩緩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車廂的後排。
在車廂的尾部。
一個穿著勞保服的小伙子正抱著包睡得死沉。雖然那人臉上糊了灰,還戴著個草帽,但那臉的輪廓、挺拔的鼻樑,跟手機屏幕上那張價值連城的臉……
相似的八九不離十。
司機師傅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瘋狂顫抖,害怕?不存在的,那是潑天富貴砸在臉上的緊張。
他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誇張的笑容,隨後,他關掉了公交車的車廂廣播,默默地打開了手機導航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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