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回春堂出來的林墨回想起前幾天路上吃饅頭塊麵包的日子,就一陣心酸。
他再也不想再體驗第二遍了,犯人的榨菜粥都比他前幾天吃的要好。
為了避免再發生這種情況,他計劃在離開前準備點乾貨,省得前腳剛跨出這個鎮子,後腳就得在荒郊野外啃野菜。
林墨走到街上,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拿挑剔地眼神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
他打算買些保質期長,耐造且能提供高熱量的食物來當做後續的乾糧。
然而,還沒等他相中要買什麼,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了街道盡頭那一抹極其違和的色彩。
在充滿了煙火氣的集市上,幾個身穿黑色西裝,身材魁梧得像雙開門冰箱一樣的人,分頭卡住了街道的幾個關鍵拐角。
不僅如此,他們手裡都攥著一張彩印A4紙,逢人就往人家面前湊,嘴裡似乎在盤問著什麼。
林墨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定睛一瞧,渾身頓時冒出冷汗。
我chovy,誰給我保鏢整出來了?
那熟悉的墨鏡款式和腰間特別的外觀,林墨就算化成灰都能認得出來。
「臥槽,這娘們開掛了吧?怎麼這麼快就摸到新手村來了?」
林墨嚇的原地發呆,原本還打算買醬牛肉的心思也飛到了九霄雲外。
在這一刻,普通人的第一反應大概是調頭就跑。
但在白清霜身邊接受了高壓鍋式心理學薰陶的林墨,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想要狂奔的本能。
在這群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面前,你一旦在街上開始狂飆,那在車流中就跟亮起了遠光燈一樣扎眼。
不出三秒鐘就會被人家一個餓虎撲食按在泥地里。
林墨整理了一下思緒,接著套上了防風衣的兜帽。
開始貼合著周圍那群趕集大爺大媽們的散步步頻。
裝作一個普通的本地小年輕,一步一步地挪進了一條兩旁堆滿雜物的無名小巷裡。
直到徹底將那些黑衣人的視線隔絕在牆角之後。
林墨才猛地靠在身後的紅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靜,林墨,現在是考驗你智商的時候了。」
他閉上眼,逼著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緩慢平靜下來,開始冷靜地剖析當前的局勢。
毫無疑問,白清霜那個恐怖的女人,已經根據各種蛛絲馬跡追查到了這個地方。
但他目前還無法確定一點:白清霜是真真實實地通過某種精準線索鎖定了他的具體坐標。
還是僅僅在大方向上產生了懷疑,所以才派人在這附近進行粗略的撒網式搜查?
不過,這兩種可能性帶來的後果,對林墨來說都算不上什麼好消息。
如果只是後者,他現在或許還能琢磨著靠人多眼雜渾水摸魚,看看能不能從哪個地方里溜出去。
但這個半坡鎮就這麼大,常住人口數都數得過來,人與人之間打個照面都能混個臉熟。
他一個操著標準普通話、外表和這裡格格不入的陌生人,想要在保鏢的排查下不被揪出來,概率比買彩票中頭獎還要低。
沒準昨晚那個日結房大媽,此時此刻已經為在保鏢面前把昨晚他還在的事情說出去了。
林墨從不賭這種小概率的玄學事件。
那麼,按照最壞的結果來推導,現在的半坡鎮外面,所有的交通要道和出入口,恐怕早就被白清霜那些安排的車給封鎖了,甚至連外圍的荒山野路里,可能都少不了巡邏的保鏢。
在天羅地網已經鋪開的情況下,傻乎乎地往鎮子外面沖,那純粹是主動往人家的槍口上撞。
既然出不去,那留在鎮子裡,又要怎麼做才能不被那群人發現呢?
林墨摸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碴,眼神在小巷子裡四處亂瞟。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胳膊肘下面夾著的那幾包中藥上。
老醫師剛才說什麼來著?這裡面為了祛寒,特意摻了大量的野生生薑。
生薑?
林墨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極其荒誕,卻又絕對合適的計劃。
菜市場是出了名的髒亂差,每天特點時間都是人滿為患、魚龍混雜。
如果他直接把中藥包里的生薑全部挑出來,跑到菜市場裡隨便找個犄角旮旯往那一蹲,假裝成一個本地的土產商販在賣生薑。
這誰能想得到?!
那些習慣了城市生活的保鏢,做夢都不會想到,他們要找的人。
此時此刻正在菜市場裡賣生薑,而且他正好感冒了,聲音都變了,這誰認得出來。
不管了,富貴險中求!
林墨一拍大腿,當即鑽進小巷子深處。
他憑藉著昨晚在鎮上找豬腳飯吃時的零碎記憶,在縱橫交錯的縫隙里一步步摸索著朝菜市場的方向前進。
在路過一個垃圾堆時,他順手撿了一塊還算乾淨的白色泡沫板,又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
不過,林墨心裡也有點發虛,這藥包里的生薑一共就那麼十幾塊。
萬一真有哪個大媽瞧著新鮮,非要花錢買走,那他接下來拿什麼泡水治感冒?這可是他的續命藥!
於是,林墨坐在一處屋檐底下,用石頭在泡沫板上極其用力地刻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野生老生薑,50一斤。(括號:不講價)】
萬事俱備,林墨拎著他挑出來的生薑,深吸一口氣,一頭混進了喧鬧嘈雜的菜市場。
由於退燒針的藥效在持續發揮,他此時渾身都在瘋狂冒汗。
那頭原本就亂糟糟的短髮被汗水浸濕後,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
再加上他為了偽裝,故意在臉上抹了兩把黑乎乎的灰土。
此時的他,看起來和菜市場裡那些起早貪黑的商販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林墨在市場裡轉悠了一圈,最後極其精準地選中了一個絕佳的戰略寶地。
一個正散發著濃烈魚腥味、地面上滿是血水的宰魚攤位旁。
這裡那股濃厚的魚腥味和內臟腐爛的味道簡直堪比生化武器。
每一個路過的大媽都會下意識地捂著鼻子加快腳步,一般人根本連靠近的欲望都沒有。
林墨卻如獲至寶,因為他感冒鼻塞了,根本聞不到!
他面無表情地在魚攤旁邊的馬路牙子上疊著一塊磚頭一屁股坐了下來。
將那塊寫著高價生薑的泡沫板往面前一放,幾塊乾癟的生薑用破塑膠袋盛著放在地上。
他微微低著頭,壓低了帽兜,在心裡默默祈禱不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