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我這是外出歷練呢!」
林墨仰著那張沾著泥巴的臉,扯著嗓子往上喊
「昨晚不是雨大嗎?出門的時候這破坡太濕了,我一個不留神就溜下來了。您瞅瞅,有沒有什麼絕活能把我從這底下弄上去?回頭必有重謝!」
橋頭上的大爺聽完,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端詳了一下林墨這副活像剛從難民營里逃出來的樣子。
「歷練?現在的城裡娃,玩得是越來越花哨了。」
大爺嘟囔了一句,倒是沒多廢話,他咂吧咂吧嘴,轉身快步走回那輛電動三輪車旁。
只見大爺在車廂里一陣翻箱倒櫃,最後摸出了一根平日裡用來捆紅薯的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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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繩子足有大拇指粗細,上面還沾著不少乾枯的草屑。
大爺把三輪車倒車開到了拱橋的另一側平緩處,拉好手剎,跨過護欄,把麻繩的一端衝著底下扔了過來。
「後生,接好嘍!把那繩子在腰上多盤兩圈,系個死扣,怕不穩的話給胳肢窩也來兩圈!另一頭老漢我綁在車屁股上。」
「待會兒我擱上頭加大馬力,把你當魚一樣釣上來,你可得抓緊了,要是半道上繩子崩了,你高低還得再來一回!」
林墨一把接住那根散發著泥土香的粗麻繩,眼淚差點流出來。
他沒有絲毫遲疑,聽話地把繩子在自己的腰杆上,接著結結實實地繞了三圈,最後還打了個看上去無比牢固的結。
「大爺!我這邊掛好了!您開整吧!」
「坐穩嘍,起魚!」
橋頭上方傳來大爺一聲嘹亮的呼喊,緊接著就是電動三輪車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轟鳴聲。隨著繩子瞬間繃緊,一股巨大的拉力扯住了林墨的腰。
林墨兩隻腳拼命的踩著水泥護坡,兩手抓緊繩子,整個人就像是一條剛咬鉤的大魚,在電動三輪車的馬力下,被極其粗暴地一路往上拖。
「噌,噌,噌。」
兩分鐘後,林墨整個人一個前滾翻,摔在了水泥路面上。
「呼…活過來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順手解開腰上的繩子,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
雖然渾身骨頭架子快散了,但他還是鄭重地對著大爺鞠了一躬:
「大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請問您貴姓啊?」
「我姓張,謝啥謝,都是順手的事。」
張大爺擺了擺手,把麻繩利落地盤好扔回車裡,看著他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樣,嫌棄地搖了搖頭
「你這後生,看著挺結實,怎麼虛成這樣,接下來準備去哪兒啊?」
林墨擦了擦臉上的泥,指著前方的道路問:
「張大爺,請問這附近最近的村子或者能歇腳的小鎮,離這還有多遠?」
「最近的啊?往前半坡鎮,估摸著還有個三公里路吧。」
張大爺看了他一眼
「不過就你現在這雙腿跟麵條似的樣兒,走過去怕是天黑了得直接橫在路邊。」
「正好,老漢我今兒個趕集完準備回鎮上的家,不嫌棄的話,順道捎帶你一程?」
林墨飛速分析了一下自己的狀態,一句話形容就是又餓又累。
如果這時候還要死要面子硬撐著玩徒步,那純粹是腦子進水。
「那太好了,張大爺,我就不跟您客氣了!」
話音剛落下,林墨便極為絲滑地跨上了三輪車的副駕駛。
車子發動,一路上,林墨發揮出自己的社交牛逼症,順著大爺的話頭一陣胡侃。
大爺聊地里的莊稼,他就聊城裡的蔬菜價格;大爺哼小調,他就在旁邊拍手奉承,沒一會兒就把張大爺逗得合不攏嘴。
在歡聲笑語中,三公里的路程眨眼便過去了。
「到了,前面就是半坡鎮。」張大爺一踩剎車,車子穩穩停靠在一個破舊的路口。
林墨跳下車,臨走前多留了個心眼,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嘴:
「大爺,咱們這半坡鎮,算哪塊地界啊?等我回頭緩過勁來,也好用手機翻翻地圖認認路。」
「嗨,這地方偏僻得很,往北屬於北省的北縣,往南走一段就是南省的範圍了。」
張大爺熱心地邊說邊伸手指點著方位。
就在大爺扭頭轉身地指著遠處地標的片刻,林墨悄悄地將右手探進外衣內襯,指尖夾出兩張百元大鈔。
借著身體的掩護,順手將鈔票偷偷塞進了三輪車車把下方那個掛著用來裝水杯的小布挎包里。
大爺算是救他一命還捎帶一程,在這一路上他也看出了張大爺的性格,要是硬給,張大爺肯定不收,所以他只能採取這種不同的方式了。
「好嘞,謝謝張大爺!您慢點開!」
林墨做完這一切,立刻往後退了兩步,拼命揮手告別。
張大爺毫無察覺,樂呵呵地擰開電門,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鄉土音,逐漸消失在黃昏的地平線下。
等張大爺完全消失,林墨轉過身,開始觀察眼前這個所謂的半坡鎮。
但他感覺,這裡說是鎮子,實際上更像是由各個村拼起來的地方。
街道兩旁零零散散地開著一些五金店、小賣部和雜貨攤。
雖然看著落後,但對林墨來說,這裡簡直是完美的避難所。
此時,他的肚子發出了一聲低響,提醒他該進食了。
林墨順著店鋪看過去,街邊一家飯店亮著有些發黃燈牌的簡陋店鋪,上面赫然寫著五個大字,隆江豬腳飯!
林墨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跨步進店,連菜單都懶得看,直接衝著老闆喊道:
「老闆,來兩份招牌雙拼豬腳飯!多加肥肉,多加個滷蛋,再淋一勺濃滷汁!」
「好勒,一共二十五,您怎麼付?」
「現金找零!」林墨拿出一張紅鈔票鈔票,拿走找的零錢,在裡頭挑了個最角落的塑料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不到五分鐘,一盤泛著誘人油光、肥瘦相間的豬腳飯便端了上來。
林墨顫抖著拿起筷子,甚至顧不得燙,結結實實地扒了一大口,軟爛的豬皮在舌尖瞬間化開,濃郁的鹵醬香混著大米飯直衝天靈蓋。
這一刻,他忍不住有些感嘆,折騰了快兩天,在經歷了那麼多顛沛流離,自己終於吃上了一頓像樣的飯菜。
幹完兩盒豬腳飯,林墨覺得自己的靈魂總算歸位了。
他順手在隔壁小賣部買了一瓶冰鎮的肥宅快樂水,一邊喝著,一邊順著街道尋找落腳點。
像這種小地方,想要找到正規酒店那是痴人說夢,但那種不需要身份證登記的私房簡直遍地都是。
沒走兩步,他就看到一個掛著住宿,空調熱水,日結字樣的老舊招牌。
老闆是個嗑瓜子的中年大媽,抬頭看了一眼林墨這身行頭,連眼皮都沒翻一下:「單人間,一晚五十,押金四十,現金。」
「給你。」
林墨爽快地交錢拿鑰匙,踩著狹窄的樓梯上了三樓。
放開房間門,裡面只有一張簡單的單人床、一個有些掉漆的床頭櫃,以及一個小得可憐的連著廁所的浴室。
雖然簡陋到了至極,但好在床單看起來還算乾淨。
林墨反鎖好房門,將雙肩包放在柜子上,簡易洗漱,將速干三件套用免費洗衣液洗淨晾曬。
做完這一切,整個人四仰八叉地砸在了有些硬邦邦的床墊上,今天晚上他只能選擇luo睡。
外面的天差不多已經徹底黑了。
林墨躺在床上,感覺自己有些可笑,放著大別墅不住,跑到外頭不斷奔波,似乎有點違反常理了。
但為了自由,什麼都值得,過了一會,林墨便腦子一歪,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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