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騎了多久,暴雨非但沒有要停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林墨感覺,他已經連續在沒有路燈的荒僻鄉道上狂奔了很久了。
防風外套早就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而他的雙手也因為長時間抓著摩托車車把,被風雨已經吹得有些僵硬發青,每捏一次剎車,指關節都伴隨著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轟隆隆…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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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胯下的破摩托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車身猛地往前一栽,油門瞬間失去了響應。
林墨心裡慌張了一下,暗罵一聲不好,連忙雙腳支地,順著慣性把車拖行到了路邊一棵大樹底下。
「該死,難不成爆缸了?」
林墨摘下滿是雨水的頭盔,狠狠啐了一口混著雨水的唾沫。
借著路上臨時買的手電筒一照,發動機部位正冒著白煙,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機油味。
這輛黑市上買來的報廢貨,在經歷了不間斷的泥濘山路狂奔後,終於宣告報廢了。
,此時的他,正處於某個不知名村子的路口,拿燈一照,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莊稼地。
如果是普通人,面對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交通工具報廢的絕境,大概率已經炸缸了。
但他沒有,相反,林墨的大腦在寒冷的刺激下,運轉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按照他平時對白清霜雷厲風行的行為了解,會議應該會在她約定的時間不久後舉行。
林墨拿出古董機一看,現在是凌晨12點了。
他還有時間爭。
林墨深吸一口氣,從雙肩包里掏出一瓶冰涼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又狠狠咬了幾口乾硬的麵包。
食物順著喉嚨滑進胃裡,讓冰冷的身體重新充滿熱量。
林墨背好背包,毫不留戀地把那輛報廢的125摩托車推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用雜草草草掩蓋了一下,隨後戴上兜帽,邁開步子順著泥濘的村道向村落深處走去。
他的運氣不算太壞。五分鐘後,在村頭第一戶人家的農家小院門口,一輛停在棚子底下的電動三輪車撞入了他的視線。
車身上還掛著沒洗乾淨的紅薯泥,外頭的充電器也沒拔,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
在這個連偷車賊都快絕跡的社會,淳樸的村民顯然還沒意識到社會的險惡。
「大爺,對不住了,事出緊急,這算我買下的。」
林墨做賊心虛地四下張望了一圈,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估摸著數了幾千。
然後把這疊現金分成幾疊,塞進木門的門縫裡面,確保主人家明天一開門就能看見。
幾千塊,買一輛二手的農用電動三輪,大爺絕對不虧,甚至還能順便去鎮上置辦個大件。
林墨輕手輕腳地跨上三輪車,擰開電門。儀錶盤亮起。
「走你!」
林墨一扭油門,電動三輪車發出一聲輕快的嗡鳴聲,載著他這個逃犯,無聲無息地跑出了村口,再次扎進了烏漆麻黑的縣道之中。
電三輪雖然沒摩托車快,但勝在電動三輪車開的穩,也沒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雨夜裡用來逃跑再也合適不過了。
林墨坐在三輪車簡陋的塑料防風棚里,看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還在時不時出現在集團陪著白清霜的林墨,現在居然在泥地里開著一輛三輪車。
三輪車的防風棚阻擋了迎面吹來的風,讓林墨被吹的昏沉的腦袋得到緩解。
他的思緒不知怎麼的,突然飄回了大二那年的初秋。
那時候的白清霜,控制欲雖然初見端倪,但遠沒有現在這樣讓人窒息,甚至在某些時候,她可愛得像個青春期的少女。
那天下午,剛下了課。
林墨在走廊里跟社團女同學交代社團任務,準備當潤人不幹活了,去跟白清霜商量一下要不要去約會。
但在交流途中,卻被要來找他的白清霜在教學樓門口堵了個正著。
白清霜那天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色百褶裙,扎著高馬尾,手裡攥著一杯剛買來的草莓奶茶。
看到林墨跟女同學交流的十分認真入迷時,白清霜那雙好看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沒有像現在這樣直接情緒爆發,當街教訓這位女生,而是踩著小皮鞋,氣沖沖地幾步跨到他面前。
在那位女同學驚詫的目光中,她一把將林墨從教學樓拉走,直到到達了樹蔭底下。
「林墨!」她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卻又硬撐著財閥大小姐的傲嬌。
「怎麼了大小姐,誰惹你了?」
林墨一頭霧水。
白清霜沒有回答,而是把手裡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管口還沾著亮晶晶液體的奶茶,粗暴地、強行餵進了林墨的嘴裡。
「喝掉!」她兇巴巴地命令。
林墨下意識地猛吸了一口,濃郁的草莓果肉和香草的甜香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她的唇膏是香草口味的。
還沒等他把奶茶完全咽下去,白清霜整個人就毫無預兆地撞進了林墨的懷裡。
她那兩條纖細卻又極具力量的手臂緊緊地摟住林墨的腰。
將整張臉都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是跟女同學聊天開心,還是喝奶茶更開心啊?」
林墨在她那種帶著執著的眼神注視下,只能咽下奶茶,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說:
「喝你喝過的奶茶更開心。」
聽到他的回答,白清霜在他的懷裡小臉一紅,滿足地蹭了蹭,像是一隻宣示了領地主權的傲嬌小貓一樣。
悶悶的說道:
「外面的女孩子都很壞,只有我是真心對你好的,記得跟她們少說點話。」
「嗡——」
三輪車壓過一個水坑,劇烈的顛簸把林墨的思緒瞬間從那個帶著草莓甜味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他回想起來,那時的甜,在如今看來不過是這具牢籠在建造初期塗抹的糖漿罷了。
外面的雨勢也漸漸小了下來。
林墨看著紙質地圖上的標記,鄉道的第一個路碑已經就在眼前。
「白清霜,距離你發現書房裡的秘密,也應該快了吧。」
他真想不到在白清霜發現的那一刻,臉上到底是會是什麼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