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一聲野貓的叫聲讓周時謹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腦袋發沉，嘴裡發乾，像是被人灌了一宿似的。
他想抬手揉眼睛，卻發現動不了了，手腕被什麼東西勒在身後。
他努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凳子上。
眼前光線很暗，是灰濛濛的空曠，混凝土柱子，散落的磚頭，滿地碎石。
這顯然是哪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廢棄工地。
他使勁掙了掙，扎帶紋絲不動。
「哦，你醒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時謹整個人繃緊了，瞬間就明白自己是被綁架了。
他努力扭頭去看，卻只能看見身後那人伸手，輕輕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紫色的手套，深紫色的西裝袖子。
「你想要多少錢？」周時謹開口，「另外，我的朋友和我媽......他們在哪？」
身後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又像嘲弄。
那人沒回答。他慢慢從後面走出來，繞到周時謹面前。
周時謹看清了那人的打扮。
紫色西裝外套，裡面是墨綠色的馬甲，配著同色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像是故意抓成那個樣子。臉上塗著慘白的粉底，眼眶周圍畫著黑色的眼影，唇角上是一道從嘴角裂到耳根的猩紅傷疤，像是有人用刀把嘴角割開了一樣。
這是......希斯萊傑版的小丑，而且幾乎一模一樣，差點讓他以為這是希斯萊傑站在眼前。
周時謹盯著他，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是誰？」
那人站在他面前，歪了歪頭，用一種帶著點神經質的語調說道：「你可以叫我......蝙蝠俠，百特曼。」
周時謹心說你特麼在逗我。
小丑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聳了聳肩，雙手插兜，踱了兩步，忽然又轉了回來，看著周時謹問道：「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誰嗎？」
周時謹沒說話。這特麼是什麼問題？自己今天這是碰到變態了？
他試探著開口：「......小丑？」
小丑搖了搖手指，臉上露出一種「你猜錯了」的表情，然後湊近他，壓低聲音說：「是布魯斯·韋恩。」
他退後一步，像是在發表演講一樣張開雙手：「蝙蝠俠不殺人。他只會把罪犯打成重傷，然後送進韋恩集團旗下的醫院搶救。給罪犯來一張天價帳，有能力結帳的送進監獄繼續創收，沒錢結帳的......」
他頓了頓，笑容更甚：「就做成高達，賣了換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仰頭大笑，笑得渾身發抖，又笑得彎下了腰。
周時謹沒笑。
他很確定，自己就是遇到變態了。就是不知道這個變態是想劫財還是劫色。
笑了一陣，小丑直起腰，用手梳了梳亂糟糟的頭髮，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他重新站在周時謹面前，雙手插兜，歪著頭看他。
「看過黑暗騎士嗎？」
周時謹心裡湧起一個不好的猜測。難道......
小丑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把你的媽媽和男朋友，分別綁在兩個地方。」他伸手指向左邊的方向，「三號樓的的樓頂。」又指向右邊，「以及...六號樓的二樓。我幫你測過了，兩邊的距離差不多。」
他從兜里掏出兩把鑰匙，一手一個，拎著在周時謹面前晃了晃：「你只能救一個人。」
左手往左一指：「是生你養你的母親。」
右手往右一指：「還是選擇跟你海誓山盟的愛人。」
雙手同時往前一伸，兩把鑰匙並排懸在周時謹眼前：「做出你的選擇吧。」
周時謹的腦子像是被人猛砸了一拳，他死死盯著那兩把鑰匙，以及鑰匙後面，那張塗滿白粉的臉，他感覺血液一下子湧上頭頂。
「你他媽有病吧！！！」他吼出來，整個人在凳子上瘋狂掙扎，「你個變態！瘋子！你敢動他們一下我殺了你！我他媽殺了你！！」
小丑站在原地沒動，甚至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就那麼看著他嘶吼，看著他掙扎，像是在看一隻被摁住四蹄，等待放血的年豬。
等周時謹吼完了，喘著粗氣瞪著他，小丑才慢悠悠地從身後摸出一把鉗子。
他走上前，一隻手捏開周時謹的嘴巴，另一隻手捏著鉗子，伸進他嘴裡。
周時謹想咬他，想掙扎，但那雙手的力氣大得出奇。
鉗子夾住了他的門牙。
用力一扯。
「呃啊——！！！」
周時謹瘋狂擺動腦袋，疼得渾身發抖，疼得眼前發黑。
小丑收回手，兩根手指捏著一顆帶血的牙齒，舉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隨手一彈，彈在了周時謹臉上。
他用鉗子在周時謹面前虛虛地點了兩下，像老師在教訓不聽話的學生：「要記住，不分場合的憤怒，不過是魯莽。」
說完這句話，小丑站在原地，似乎在回憶什麼。
確實是在回憶啊。
這話，周時謹曾經對王凌說過。
那時，王凌被拷在椅子上，首次會見自己的辯護律師。在他憤怒的咒罵那些陷害自己的人時，周時謹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說教的。
王凌把鉗子收了起來，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從兜里掏出一部手機。
周時謹認出那是他的手機。iPhone17，劉文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看到小丑點亮屏幕，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倒計時。
09:23
09:22
09:21
數字在一秒一秒的減少。
「周先生，I want to play a game with you......」小丑晃了晃手機，「時間歸零的話，兩個人，會一起死哦。」
「我選！」周時謹盯著那個倒計時，聲音都喊劈了，「我選！我選！放開我，我馬上選！」
小丑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把兩把鑰匙扔在周時謹腳下，然後繞到他身後。
周時謹感覺綁帶一松，繩子被割斷了。
他猛地站起來，腿有點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然後他轉過身，紅著眼，就朝小丑就撲了過去。
碰——
勇氣可嘉，但奈何雙方實力差距過大。
一隻腳踹在他肚子上。
周時謹被踹得後仰，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肚子狂吐酸水，疼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哭？哭也算時間哦。」小丑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你還有......八分四十八秒。」
他放下手機，朝周時謹搖了搖手指：「時間不等人，要跑快點啊。」
周時謹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然後他攥緊兩把鑰匙，爬起來，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在空曠的工地里顯得格外剜心刺骨。
恨意在周時謹胸膛里翻滾，但他沒時間再回頭看。
他狂奔著，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下樓，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計算時間。
8分鐘。
兩個方向。
一個選擇。
左邊是3號樓，天台上關的是他的媽媽。
右邊是6號樓，那邊是他海誓山盟的愛人。
選誰？
跑到樓下，周時謹停住了。
他攥著兩把鑰匙，手心裡全是汗。
他腦子裡閃過他媽媽的臉，媽媽打開門，笑著招呼自己和小文進屋吃飯。他想到的是媽媽對自己的包容和照顧，是媽媽哪怕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卻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嫌棄的話。
腦海里，媽媽的身影剛剛淡去，小文的臉又狠狠撞進他心裡。
是兩人在一起的甜蜜，是頂著世俗眼光也要牽緊的手，是在無人角落裡說過無數遍的海誓山盟。
一邊是生他養他、包容他所有不堪、從未怪過他分毫的母親。
一邊是不顧倫理，許諾一生的愛人。
只能選擇一個，親手放棄另外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