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消息，暗星成員一片譁然。
按照暗星籌策署耗費數月推演出的戰局，妖族就算最終參戰，也只會在人族與魔族主力拼到兩敗俱傷時，才會從旁切入，坐收漁翁之利。
可現在，大戰才剛剛開始，他們怎麼會如此迅速地與魔族協同，直接攻破了仙京？
這完全不合常理。
被圍在中央的金無施，聽到這個消息，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狂喜。
仙京城破，代表著天外天籌謀萬年的計劃，即將功成。
可這絲狂喜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不對。
按照天外天的最終計劃，万俟荒與妖族聯軍，應當先在七路戰場上拖垮人族主力大軍，再由神農燼、公羊恕等人在內部製造民亂，逼迫各大世家倒戈。
等到仙京內部人心惶惶、徹底撐不了之後，再一舉破城，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左道機頭上。
現在動手，太早了。
金無施的腦子飛速轉動，他很快得出了一個結論。
—定是万俟荒那個頭腦簡單的莽夫，看到仙京兵力空虛，按捺不住搶功的念頭，臨時改變了戰術。
蠢貨。
金無施在心裡罵了一句，但這個意外的變故，對他而言卻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趁著折光等人心神動搖的一剎那，再次將靈力瘋狂灌入聚寶盆。
「給我開！」
這一次，從盆中湧出的不再是零散的法寶，而是一尊完整的、由純金打造、刻滿自爆符文的巨型傀儡！
他竟是想直接引爆整個地脈中樞，強行撕開一條生路。
「休想！」
司渺根本沒給尋古署的隊員們反應時間，她幾乎是在金無施祭出傀儡的同一刻，手中由算盤化作的長劍便已遞出。
……
仙京城內，已是人間地獄。
當那代表著城防被破的第九聲鐘鳴響徹天際時，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仙京，這座屹立萬年不倒的人族都城，怎麼可能在短短數日之內就被攻破？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恐慌。
「跑啊！妖魔進城了！」
無數百姓拖家帶口，瘋了似的湧向城內的各大傳送廣場。
可他們絕望地發現，所有通往外界的空間傳送陣，都已閃爍著紅光，被徹底封死。
「飛舟！去坐飛舟！」
有人嘶吼著，人群又調轉方向，沖向停泊飛舟的港口。
一張平日裡只需一百下品靈石的短途船票，價格瞬間暴漲到了一萬，而且還有價無市。
為了一個逃生的位置，昔日的鄰里、朋友，此刻卻在互相推搡、踩踏，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觀天閣內，墨春秋正指揮著幾名心腹史官，用加急趕製的玉簡，刻錄著一份份早已擬好的「文書」。
《盟主左道機優柔寡斷，錯失戰機，致雁回關淪陷》
《仙盟密議，欲割讓南洲三境以求妖族退兵》
《天律閣強征百萬壯丁，屍骨未寒，撫恤金不知所蹤》
她要把左道機釘死在人族罪人的恥辱柱上，讓他背上征丁、斷糧、前線慘敗的所有黑鍋。
當破城的鐘聲傳來時，墨春秋也愣住了。
她並未收到任何關於提前攻城的命令。
她略作思索，隨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定是万俟荒那個莽夫，抓住了仙京空虛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雖是意外，卻是天大的好機會。
墨春秋不再猶豫，立刻收起所有文書，帶著幾名心腹，迅速離開了觀天閣。
她要去這場意外的混亂中，親手將左道機，徹底釘死在人族叛徒的十字架上。
……
仙京南外城，巨大的城牆缺口處。
万俟荒騎著他的魔獸坐騎，一腳踏在斷裂的城牆之上，看著眼前這座幾乎不設防的雄城，發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塗山聖女，你此計甚妙！甚妙啊！」
他回頭看向身後，塗山鏡正率領著數萬妖族精銳，安靜地立於另一側。
「我早就說過，人族那些兩腳羊不堪一擊！如今看來，誠不我欺！」
万俟荒意氣風發，「今日過後，仙京的靈田、礦脈、商道，皆有你妖族一份！」
他身後的魔將適時補充，妖族的蒼不厭，已經帶著另一批人，成功在北線牽制住了人族馳援的七路大軍。
而提前突襲仙京這個大膽的計劃，正是由塗山鏡主動提出。
万俟荒為了搶下這破城的首功，不惜違背了天外天的原定部署，強行改變了進攻節奏。
在他看來，妖族已經徹底被他綁上了戰車。
他豪氣干雲地許諾：「待此戰功成，不止是南洲邊境，我做主，將人族三成靈田，半數跨洲商道，盡數劃給你妖族！」
他話說得慷慨，仿佛這三界，已經盡在他掌握之中。
塗山鏡微微頷首：「合作愉快。」
万俟荒留下部分魔軍圍死外城，防止任何漏網之魚逃脫，自己則親率主力，如黑色的潮水般，沿著寬闊的朱雀大街，直撲內城。
「塗山聖女，配合我，先將內城守軍屠盡，徹底打垮這群兩腳羊的士氣！」
魔軍的嘶吼聲與百姓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所過之處，屋舍被點燃，糧鋪被洗劫一空。
然而，塗山鏡並沒有跟隨魔軍去屠殺那些本就零星的守城軍。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魔軍推進的方向，便對著身後的妖將下令。
「傳令下去，我妖族不屑於欺凌弱小。我們的目標，是人族中樞。」
「全部分為十二隊，直奔仙盟轄區。」
妖軍領命散開。
塗山鏡看著周遭的混亂，下意識摸向袖中。
那裡，有一份司渺交給她的名單。
名單上，沒有一個地名，全是人名。
妖軍很快闖入了仙盟的管轄範圍。
他們沒有理會沿途哭喊的百姓，也沒有與零星的守衛糾纏。
他們的目標明確得可怕。
一座平日裡威嚴肅穆的府邸前，一名身居高位、在人前素有清廉之名的仙盟監察使，剛帶著護衛衝出來，準備呵斥這群膽大包天的妖族。
一名妖將直接攔在了他面前，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監察使一愣，下意識挺起胸膛，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妖將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對照著看了一眼，隨即搖了搖頭。
他揮了揮手。
兩名高大的牛妖上前，在那監察使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扔垃圾一樣，將他從台階上扔了出去。
「你……你們……」監察使摔得七葷八素，臉上滿是屈辱和不解。
那妖將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帶著隊伍，直接衝進了另一條街巷的丹盟監軍府邸。
片刻後，府內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便再無聲息。
很快，相似的戰報，雪片般傳到了正在攻城的万俟荒手中。
「報！魔君，妖族並未攻擊守軍，他們在清除仙盟內部的官員！」
万俟荒一斧劈開一名人族修士，怒吼道，「清除哪些官員？」
傳令的魔兵遞上了一份剛剛統計出的死亡名單。
万俟荒一把奪過，只掃了一眼，臉色便瞬間變得鐵青。
天律閣戰時督察司副統領……
丹盟派駐前線的監軍……
器造院負責軍械轉運的執事……
妖軍所殺之人，竟全是他天外天耗費數百年心血，安插在仙盟各個要害部門的暗線！
這些人，是他用來架空左道機、掌控人族命脈的棋子，如今，竟被他名義上的盟友，一個一個地拔除！
他不能公開阻止，那等同於自曝身份。
万俟荒強壓怒火，立刻派出一名心腹魔將，火速趕往塗山鏡處。
「傳我命令，告訴塗山聖女，這些仙盟高層掌握著人族大量機密，應當留活口，嚴加審訊！讓她暫緩殺戮，專攻守軍！」
命令很快傳到了塗山鏡那裡。
傳令的魔將剛把万俟荒的話複述完。
塗山鏡當著他的面，緩步走到一名剛剛被擒獲、還在破口大罵的仙盟高官面前。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那人的眉心。
在對方驚恐的眼神中，那名高官的神魂，被硬生生抽出，然後被她當眾捏得粉碎。
塗山鏡做完這一切，才回頭看向那名目瞪口呆的魔將，微笑著說。
「替我轉告魔君，他還是太過心慈手軟了。」
「斬草，就要除根。」
那魔將被這番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