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無施沒有帶任何護衛,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左道機也揮了揮手,將書房內的所有侍從盡數遣退。
沉重的殿門緩緩關閉。
左道機指尖微動,本命法寶鎮界尺浮現,無形的波動瞬間將整間書房封死,隔絕了內外一切探查。
「說吧,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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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道機坐回主位,聲音聽不出情緒。
金無施臉上那副和氣生財的商人面具,在殿門關上的那一刻便已消失不見。
他走到書桌前,自己拉開椅子坐下,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執衡大人,別來無恙。」
他笑著,直接點破了左道機的另一重身份。
「我是來給您送禮的。」
左道機看著他,既不意外,也不動怒。
「看來,你今日是以天外天的身份來尋我的。」
「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浪費時間。」金無施坦然道。
「你們暗星想必早就查清,我身上流著一半人族,一半尤薩的血。說實話,我對哪一族,都談不上什麼忠誠。」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在我看來,血脈只是出身,利益,才是永恆的歸宿。」
「所以,你是來做生意的。」左道機接話。
「正是。」金無施笑道,「我願意向您出售天外天其餘十一位執事的全部行動情報。包括神農燼在歸源島的秘密分部坐標,或者你想要的任何消息,我都可以賣。只要……您答應我一個條件。」
左道機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沒有被這巨大的誘惑打動,反而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為何突然背叛天外天?」
「背叛?」金無施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笑出了聲。
「執衡大人,這怎麼能算得上背叛。我依舊是天外天的『掌金者』,為天外天做事,只是我們生意人不喜歡把所有的財富,都押在同一張勝率並非十成的賭桌上。」
左道機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你與天外天一同作孽,屠戮蒼生,再將這些沾滿血的罪證當做籌碼,來和我談判。你的先祖蒲式,當年也是這麼想的吧。一邊接受炎羲的庇護,一邊暗中與尤薩勾結。最後,靠著出賣同族,發了家。」
「歷史,向來是勝利者書寫的。」
金無施對這番嘲諷毫不在意,「戰後,世人只會記得,我金家富可敵國,甚至有從龍之功。至於過程,誰在乎呢?」
他將話題拉了回來:「如何,執衡?我的提議,你是否感興趣?」
「說出你的條件。」左道機道。
金無施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份由金色契紙寫成的條約,推到左道機面前。
「很簡單。若人族打贏這場仗,戰後,萬寶樓所有債契、礦脈、商道與私軍,仙盟必須承認其合法性,並予以保留。」
「其次,賦予我金氏一族,世代免審之特權。任何律法,不得用於審判金家直系血脈。」
「最後,」他用指尖點了點契約最下方的一行字。
「仙盟需立法承認,萬寶樓對三界所有糧食、靈石礦、跨洲運輸以及大型拍賣,擁有獨家經營權。」
左道機看著那份契約,條款的每一個字,都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傲慢。
「你的意思是,換個地方,繼續做你的人上人。」
「正是。」金無施笑呵呵的坦然承認,「為了表示誠意,我可以立刻調動萬寶樓的庫存,為前線三大主戰場,無償提供三個月的丹藥與軍械。」
左道機垂下眼帘,看著那份金色的契約。
良久,他抬起頭。
「我明白了。」
……
暗星地下城,傳送陣入口。
司渺剛從後勤處出來,正準備離開星墟。
剛走到通往外界的傳送陣入口,法陣忽然亮起。
左道機手持盟主令,獨自一人,步履匆匆地從傳送陣中走出。
「執衡?」司渺抬手,剛想打個招呼。
左道機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便一言不發地徑直往地下城深處走去。
司渺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她看著左道機通過外層三道需要神魂與令牌雙重驗證的關卡,一路暢通無阻,最終走向了存放著暗星所有核心機密的地脈中樞。
司渺調轉方向,跟了上去。
「執衡大人。」
她懶洋洋地開口,「戰事最緊張的時候,您怎麼突然回來了?這副一言不發的樣子,是前線出事了?」
左道機停下腳步,轉過身,面色沉重。
「金無施剛剛傳來密報,天外天內部有異動。努爾屠與其餘執事恐有大圖謀,我需進入地脈中樞,梳理應對之策。」
「哦?」司渺像塊甩不掉的膏藥,跟在他身後,「什麼大動作?金無施那老狐狸,怎麼突然反水了?他要了什麼好處?」
「最高機密,你無權過問。」
左道機在通往中樞的第三道驗證門前停下,「愚公,你的任務是留守尋古署,原地待命。」
司渺撇了撇嘴,一臉無趣地轉身。
「行吧,還挺神秘,那您忙。」
她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左道機確認她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後,才轉身,將自己的手掌按在最後一扇石門上。
地脈中樞的密室大門,緩緩開啟。
他快步走進密室,連一息都沒有耽擱,直接走向牆邊一排不起眼的黑色書架開始翻找起來。
他連續打開了七處暗格,裡面卻空空如也,只有一堆早已廢棄的卷宗。
他眉頭緊鎖,神色間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焦躁。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響起。
「你,是在找這個嗎?」
左道機驟然回頭。
只見司渺不知何時,竟已坐在最高層的書架頂端,兩腿晃悠著,指間勾著一枚黑銀相間的鑰匙,正對著光,百無聊賴地轉著圈。
那是啟動整個暗星地下城最核心防禦陣的地脈母鑰。
「愚公,」左道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把它交給我。」
司渺沒理他,只是打了個響指。
唰唰唰——
密室之內,數道人影同時現身。
折光手持七稜鏡,鏡面閃著冷光。
聽蟬腰間的回歲鈴無聲搖晃。
尺蠖的量天索纏在臂上,散發著空間波動的氣息。
尋砂與啞鍾一左一右,堵死了石門。
後方,聞人歸手持一柄重鑄後的長劍,劍意凜然。
更外圍,十幾名身穿黑甲的照獄署精銳,手持破法弩,將整個密室圍得水泄不通。
左道機看著這陣仗,周身氣勢陡然攀升,屬於大乘境的威壓籠罩了整個密室。
「愚公!你們想造反不成?!」
司渺從書架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繞著他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造反?不至於。」
她搖了搖頭,然後抬起眼,一字一句。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左道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