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三人行使兩日,降落在熔金城百里外的一處枯樹林裡。
司渺收起算盤,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從袖口掏出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攤在一塊大青石上。
「同志們,前面就是咱們的目的地,熔金城。」
她指尖點了點地圖左側那座被紅圈標註的城池,隨後又劃向右側一片被塗黑的區域,「這邊,是通往南州妖族地界的緩衝帶,也就是傳說中的萬巢之靈的外圍。」
明見燭和沈淵杵在一旁,等待指令。
「鑑於咱們經費緊張,為了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進城費這種冤枉錢能省則省。」司渺語重心長,「我決定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去城裡搞墨金沙,一路去右邊抓妖獸。」
司渺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竹筒,裡面插著兩根光禿禿的簽子,「抽籤決定。城簽進城,獸簽抓獸。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我先來。」沈淵二話不說,伸手隨意抽出一根竹籤。
簽頭赫然寫著一個鮮紅的大字——【獸】。
司渺不動聲色地收起簽筒,假裝沒看見裡面剩下的兩根簽上也寫著【獸】,一臉「天意如此」的表情拍了拍沈淵的肩膀。
「小沈啊,天降大任於斯人也。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沈淵看著手裡的簽,老實巴交地問:「具體有什麼要求?幾階的?兇猛程度?」
「兇猛?不不不。」司渺豎起手指,「第一,要吃素,咱們養不起吃肉的;第二,要耐勞,能拉犁能馱貨;第三,皮得厚,萬一老聞那掃把沒收住力,不至於給打死了;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排泄量要大,且肥力足。」
沈淵沉默了片刻,試圖在腦海中的《妖獸圖鑑》里搜索這種奇葩物種。
「如果有那種自帶鬆土技能,性格溫順像老黃牛,但體格像鐵甲犀牛的,飯量和兔子一樣,那是最好。」司渺補充道。
沈淵點點頭,記下了這些苛刻到離譜的需求。
司渺又從錢袋裡數出五十枚中品靈石,硬塞進沈淵手裡:「窮家富路,別摳搜。遇到危險別硬抗,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就回來,別跟人起衝突,你現在有劍靈不一樣了,打壞了還得賠醫藥費。」
沈淵看著手裡的靈石,眉頭皺起,又把錢推了回來:「小師叔,我不需要這麼多。林子裡有野果,我睡樹洞就行。」
「讓你拿著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司渺強行把靈石塞進他懷裡的暗袋,「這是公款,不是給你的零花錢。去吧!」
沈淵拗不過,只好將靈石貼身收好,對著兩人抱拳一禮,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萬獸山脈走去。
背影蕭瑟中透著一股子「不抓到拉得最多的妖獸誓不回還」的決絕。
送走了老實人,司渺心情大好,招呼明見燭重新爬上算盤。
「走,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叫大城市的紙醉金迷。」
……
熔金城,東洲煉器聖地。
還沒靠近,就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燥熱的火屬性靈氣。
巨大的城池依山而建,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個巨型的露天熔爐。
空中流光溢彩,全是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
有坐著鑲金寶船的富哥,有踩著極品飛劍的有錢劍修,甚至還有人騎著噴火的葫蘆。
在這群爭奇鬥豔的法器中間,司渺那個巨大的算盤顯得格外寒酸,就像是一輛奇瑞QQ混進了勞斯萊斯俱樂部。
「幹什麼的!停下!」
剛飛到城門口,兩把交叉的長戟就攔住了去路。
守城衛兵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制式鎧甲,臉上寫滿了「公事公辦」和「沒錢滾蛋」。
他瞥了一眼那個大算盤,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外地散修?不知道熔金城的規矩?」衛兵甲敲了敲手中的長槍,「非熔金城戶籍,非煉器師公會成員,入城費每人五十中品靈石。若要滯留超過三天,暫住證另算,一天十塊中品靈石。」
「奪少?!」司渺還沒說話,旁邊一個散修就叫了起來,「以前不才五塊嗎?」
「那是以前。」衛兵眼皮都不抬,「最近熔金城人流量大,限流漲價。交不起就滾,別擋著後面大爺的路。」
那散修罵罵咧咧地被叉了出去。
輪到司渺了。
司渺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順勢靠在明見燭身上,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哎喲……我不行了……兵爺,你看我這身子骨,就是進去求醫的。能不能行行好,打個折?」
衛兵冷笑一聲,手中的長戟微微下壓,鋒刃上寒光凜冽:「少來這套。要麼交錢,要麼滾。我數三聲。」
「三。」
「二。」
司渺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她直起腰,臉上的病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漠。
「本來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相處,沒想到換來的卻是疏遠。」
司渺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從袖袋的夾層里摸出一塊赤金色的令牌。
靈力注入。
「嗡——」
令牌上的九條金龍仿佛活了過來,九條虛影在空中盤旋咆哮,一股屬於萬丹門核心權力的威壓蕩漾開來。
周圍排隊的人群嚇了一跳,紛紛後退。
就連那兩個凶神惡煞的衛兵也愣住了,那赤金色的光芒差點閃瞎他們的狗眼。
「這……這是……」
司渺沒理他們,直接激活了令牌中的傳訊陣法,對著虛空淡淡道:「萬丹門熔金城分舵何在?來接人。」
消息發出去後,司渺找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大馬金刀地坐下,甚至還掏出了一把瓜子,分給明見燭一半。
「等著吧,馬上就有人來接我們了。」
這一等……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周圍進進出出的修士對著兩人指指點點,直到司渺二人腳下的瓜子皮堆成了一座小山,天邊才慢吞吞地飛來兩道遁光。
那速度,比老太太過馬路快不了多少。
來人是一男一女,穿著萬丹門標誌性的雲紋丹袍,袖口繡著金邊,那是執事的標誌。
這兩人一邊飛還一邊閒聊,完全沒有半點急迫的樣子。
落地後,那男執事更是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才斜著眼看向路邊的司渺二人。
萬丹門內部消息通透得很。
大典剛結束,上面就傳了話,說那塊代表實權的赤金丹令落到了藥王谷那個秦子昂手裡。
如今萬丹門和藥王谷暗裡較著勁,神農尊上更是不喜藥王谷,上面暗示了,若是秦子昂拿著令牌來,只要別弄太難看,怎麼怠慢怎麼來。
兩人落地,連禮都沒行,男執事鼻孔朝天,拖著長腔:「在下萬丹門熔金城分舵總執事,是何人在發信號?」
女執事更是陰陽怪氣,「抱歉,我二人有要事在身,不知秦少主有……咦?」
兩人走近一看,愣住了。
眼前哪有什麼秦子昂,只有一個穿著樸素青衣、嗑著瓜子的女人,和一個看起來文靜乖巧的小姑娘。
「你們是何人?」男執事臉色一沉。
司渺屁股穩坐如山,沒急著動。
小秦還算有點先見之明,知道這赤金丹令就是個坑,這不下馬威給得明明白白。
但她可不是小秦那個愣頭青,還能讓這兩瓣蒜唬住了?
就在那男執事還要說話的瞬間,司渺突然開口了。
「嘖。」
這一聲不大,卻充滿了嫌棄、挑剔,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就像是班主任站在後門窗戶口,抓到了正在睡覺的學生。
男執事的話僵在嘴邊。
司渺負手站起,原本那股子市井閒人的氣息蕩然無存。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像兩把手術刀,從兩人的頭頂一直刮到腳底板。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司渺搖了搖頭,語氣痛心疾首,「這就是萬丹門分舵的素質?這就是古河平日裡教出來的規矩?」
兩名執事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給鎮懵了。
「你……」
「你什麼你!」司渺厲聲打斷,伸手一指那男執事的領口,「身為執事,代表的是萬丹門的臉面!看看你的領口!扣子為什麼沒扣好?那上面沾的是什麼?油漬嗎?你是剛從灶台里爬出來的?」
男執事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的領口,臉瞬間漲紅。
司渺槍口一轉,對準那個女執事:「還有你!站沒站相!袖口的灰塵都積了二兩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萬丹門窮得連淨衣符都用不起了!怎麼,分舵的資源都被你們私吞了,連件體面衣服都置辦不起?」
這一連串的質問,語速極快,氣勢逼人,完全是把兩人當成犯了錯的下屬在訓斥。
兩名執事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給鎮住了。
這語氣,這派頭,哪怕是門內的大長老也不過如此啊!
他們下意識地挺直腰杆,整理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