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對面,熱鬧非凡。
秦子昂正嫌棄的站在一個藥材攤位前,手裡捏著一株根須還在滴土的赤陽草。
「這也叫赤陽草?葉片枯黃,根莖發黑,分明是火候不足早產的次品。」
秦子昂隨手將那株草扔回攤位,「這種餵豬都嫌塞牙的玩意兒,也好意思擺在萬丹門腳下?真是污了本少主的眼。」
攤主在一旁點頭哈腰,不敢反駁。
周圍幾個捧臭腳的隨從立馬附和:「少主眼光獨到!這種凡品哪能入您的眼?也就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才當個寶。」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帶著幾分驚訝的「呀」聲從旁邊傳來。
聲音不大,卻剛好落入秦子昂一行人的耳中。
秦子昂循聲望去,只見三個灰頭土臉的修士正從旁邊路過。
出聲的是個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她正仰頭望著自己那架停在山門前的華麗飛舟,小聲地對同伴嘀咕:「師叔,那飛舟……好像有點不對勁,為什麼是歪的。」
秦子昂腳步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胡說什麼。」司渺瞥了一眼那飛舟,語氣平淡,「那是『流雲沉香舟』,造價不菲。不過中軸龍骨處靈力有些紊亂,想來是過罡風層的時候受了暗傷沒修好。這種小毛病平時看不出來,要是再遇到強氣流,大概率會……咔嚓,兩半。」
她做了個手勢,然後搖搖頭:「行了,別看了,那是人家的事,咱們還有正事。」
說完,她就要帶著兩個師侄走人,那態度,仿佛剛才點評的不是一架價值連城的飛舟,而是一個路邊的破爛筐。
這兩人的對話,聽得秦子昂火冒三丈。
這飛舟可是他爹花重金請煉器大師歐陽子量身打造的,通體流線型設計,完美無瑕,這哪來的野狐禪敢說它歪?
「站住!」
秦子昂大喝一聲,手中摺扇一合,指著司渺三人:「哪來的野修,報上名來!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詛咒本公子舟毀人亡?」
周圍的護衛也圍了上來,一個個凶神惡煞,手按在刀柄上。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陣仗,司渺臉上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露出一絲不耐煩。
她伸手掏了掏耳朵,「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在下玄乎真人,這是我兩個不成器的師侄。小孩子眼神好,隨口一說罷了。既然小友聽不得真話,那就當在下信口雌黃,告辭。」
說完,她給沈淵和明見燭使了個眼色,抬腿就要繞開。
「玄乎真人?聽都沒聽過。」秦子昂冷笑一聲,擋在司渺面前,「你說有毛病就有毛病?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本公子就治你個誹謗之罪!」
他轉頭衝著身後的護衛長吼道:「去!給我查!里里外外地查!我倒要看看,這妖道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護衛長領命,帶著幾個人飛身上舟。
秦子昂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司渺,等著看她如何收場。
司渺被迫停下腳步。
她並沒有生氣,只是用一種看智障兒童的眼神看著秦子昂,那種眼神里包含著三分憐憫、三分無奈和四分「我很忙別煩我」。
這種眼神讓秦子昂莫名地有些心虛。
他可是堂堂金丹期,對面這個女人身上一點強大的靈力波動都沒有,看著就像個元嬰。
可為什麼被她這麼一看,自己反而有點發毛?
就在秦子昂準備再說兩句狠話找回場子的時候,一直站在司渺身後那個沉默的高大青年,忽然動了。
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嗡——」
一股極其隱晦、卻又恐怖至極的氣息,在那一瞬間籠罩了秦子昂。
那不是靈力的威壓,而是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劍意。
雖然只有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但讓秦子昂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身邊的兩個護衛更是臉色大變,猛地轉頭看向沈淵,那眼神里寫滿了驚恐和敬畏。
二人快步走到秦子昂身邊,嘴唇哆嗦著耳語了幾句。
秦子昂臉上的譏笑慢慢凝固了。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司渺仿佛在袖中摸索什麼,手一抖,一塊古樸的令牌「不慎」從袖口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黝黑,上面刻著繁複的水波紋。
秦子昂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聽瀾閣的內門貴賓令。
聽瀾閣富甲天下,這種令牌,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他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司渺隨意彎腰撿起,像是嫌髒似的,在袖子上擦了擦,又嫌棄地吹了吹上面的灰,隨手塞了回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全被秦子昂看在眼裡。
他再看司渺時,眼神變了。
看不透的修為、恐怖的師侄、頂級的令牌、視若無物的態度……
這當真是什麼野修?
莫非是哪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在扮豬吃老虎?
自己剛才……是不是踢到鐵板了?
他再看司渺那元嬰期的修為,忽然覺得那根本不是真實境界,而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偽裝。
越看,越覺得深不可測。
就在秦子昂冷汗直流的時候,那個上去檢查飛舟的護衛長慌慌張張地飛了下來。
「少……少主!」護衛長臉色蒼白,聲音都在抖,「查……查到了!」
秦子昂心裡咯噔一下:「查到什麼了?」
「龍骨真的裂了!」護衛長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就在中軸隱蔽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紋,若非仔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咱們若是這般飛回去,遇到高空罡風,真的會……解體!」
秦子昂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
真有問題?!
剛剛這女人只是站在地上遠遠看了一眼,就能隔著防護陣法看穿內部結構?
這是什麼眼力?這得是什麼修為?!
元嬰?
不,起碼化神起步!
甚至可能是返璞歸真的煉虛大能!
他若是坐這飛舟回藥王谷,萬一真在眾目睽睽之下炸了……丟人是小,命都要沒了!
「前……前輩!」
秦子昂那張高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之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他快步上前,對著司渺深深一揖到底。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多謝前輩救命之恩!」秦子昂一身冷汗,「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前輩恕罪!」
司渺看著這個前倨後恭的二世祖,心裡暗笑。
原書里秦子昂回藥王谷的時候飛舟失事本來只是作為轉場的小爽點,沒想到還能派上這個用場。
「無妨。」她面上卻依舊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冷淡模樣,「在下說了,只是路過。」
說完,她帶著沈淵和明見燭轉身就走。
這一走,秦子昂更急了。
這可是真正的高人啊!一眼就能看出歐陽大師煉器的紕漏,這眼力,這手段,若是能結交……
「前輩留步!」秦子昂急忙追上去,攔在司渺面前,賠著笑臉,「前輩既已點破玄機,便是與晚輩有緣。晚輩出身藥王谷,不知前輩對丹道也有涉獵?」
司渺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略懂。」
她圍著秦子昂轉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看得秦子昂心裡發毛。
「可惜啊。」司渺忽然搖頭嘆氣,「真是可惜。」
「前輩……可惜什麼?」秦子昂心裡咯噔一下。
「你是火木雙靈根,天生的丹師苗子。只是……」司渺伸出一根手指,虛點了一下他的丹田位置,「你雖有三陽真火,卻在經脈運轉至『關元』穴時受阻。每次煉製三品以上丹藥,到了凝丹的關鍵時刻,是不是總覺得火勁後繼乏力,容易炸爐?」
轟!
如果說剛才飛舟的事只是讓秦子昂震驚,那這一句話,直接把他給震傻了。
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他父親藥王穀穀主,連他最親近的師兄弟都不知道!
他卡在三品丹師的瓶頸已經整整三年了,就是因為這個問題。
父親想盡了辦法也沒能解決,這位前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神人……真乃神人也!」
秦子昂這次是真的服了,五體投地的那種。
他噗通一聲再次行禮,語氣激動得都在發抖:「前輩真乃當世高人!晚輩困擾多年,求前輩指點迷津!」
周圍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修士們全都傻眼了。
剛才還要喊打喊殺的秦少主,怎麼一轉眼就跟個孫子似的?
司渺故作為難地皺起眉,嘆了口氣:「指點談不上。在下這次出山,本就是為了帶兩個師侄來應萬丹門的邀請,並不想太過張揚。」
她看了眼周圍密密麻麻的人,又看了眼前方長長的隊伍,「你也知道,在下這人,最怕麻煩。」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秦子昂是個聰明人,一聽這話哪還能不明白?
他立刻直起腰,拍著胸脯大包大攬:「前輩莫急!晚輩這就帶前輩進去!只要有我在,前輩無需排隊!您等著,晚輩都給您安排妥當!」
說著,他恭恭敬敬地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司渺還在猶豫,「不合適吧。」
「前輩!給晚輩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吧!」秦子昂眼巴巴地看著她。
「行吧。」司渺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既然你如此誠心,在下也不好駁了你的面子。帶路吧。」
「前輩請!」秦子昂大喜過望,親自在前面開路,腰板挺得筆直,衝著門口的守衛喝道:「沒看到貴客臨門?還不快把中門打開!」
在無數修士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司渺帶著兩個師侄,大搖大擺地跟在秦子昂身後,目不斜視地走過山門。
沈淵和明見燭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小師叔那副把人忽悠瘸了還讓人說謝謝的背影,默默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