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水入腹,涼颼颼的。
下一秒,司渺的手指點在了她的眉心。
「凝神,靜氣。」
司渺雙指併攏,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混沌靈氣順著指尖,蠻橫地衝進明見燭的經脈。
所謂的「淨琉璃瞳」,其實就是眼睛是個無底洞,把身體裡的靈氣都吸乾了,導致身體枯竭。
原書里葉辰是挖了她的眼給蕭靈,現在司渺做的,就是直接把這個無底洞給填滿!
擁有九重氣海的司渺,最不缺的就是靈氣。
明見燭只覺得一股霸道至極的熱流沖入體內,不像普通靈力那般溫和,反倒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直直地朝著她的雙眼刺去。
「痛——!」
明見燭悶哼一聲,渾身劇烈顫抖。
原本死寂的經脈像是被強行撕裂,無數被壓抑的靈氣瘋狂湧向雙眼。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兩團火在眼眶裡炸開。
她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閃過,心底那股被壓抑的怨恨和絕望也被勾了起來,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原書中,她就是在這個關口沒人護法,直接走火入魔。
「穩住。」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迷障,在耳邊炸響。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你想一輩子當個任人欺辱的瞎子,還是想親手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腳下?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明見燭心中最後的枷鎖。
「嗡——」
一股無形的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原本布滿毒瘡的臉頰上,那層恐怖的紅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露出底下白瓷般細膩的肌膚。
緊接著,那層蒙在眼睛上的灰白薄翳像雪遇驕陽般融化。
一雙眸子露了出來。
那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一種極淡極透的琉璃色,流光溢彩,仿佛能映照出世間萬物。
沈淵看得呆住了。
如果說之前的明見燭是地里的爛泥,現在的她,就是雲端的明月。
這前後反差,簡直是大變活人。
明見燭緩緩睜開眼。
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反而比以前更加清晰。
她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流動的靈氣塵埃,看到司渺周身的靈力漩渦,還有沈淵眉心處若有若無的暗紅印記。
這就是……淨琉璃瞳?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靈力。
那種滯澀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通透,甚至突破至了築基境中期。
「我……看見了。」
明見燭聲音發顫,眼淚順著絕美的臉龐滑落。
「恭喜。」司渺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心裡暗嘆明見燭的眼睛簡直是個吞金獸,剛才那一下差點抽乾她兩個氣海。
若是讓蕭逸那個渣男看到現在的明見燭,估計腸子都能悔青。
明見燭噗通一聲跪下,重重地磕了個頭。
「師叔再造之恩,見燭萬死難報!從今往後,見燭這條命就是無道宗的!」
「行了,別動不動就死啊活的。」司渺把她拉起來,「你眼睛好了,咱們師侄三人也可以準備出發了。」
明見燭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無比。
「好!我這就回去解散明家,變賣祖產,然後隨師叔回宗門!」
「急什麼?」司渺按住她,「誰說我們要走了?」
明見燭一愣:「可是……明日就是大婚,若是不走……」
「走?為什麼要走?」司渺臉上露出一個老六似的笑容,「本師叔向來是愛恨分明,有仇必報。那蕭逸聯合外人想讓我的好師侄身敗名裂,這口氣你就這麼咽了?」
「可是蕭家人多勢大……」明見燭有些遲疑。
「人多勢大怎麼了?」司渺壞笑,「明天你照常嫁過去,他不是想掀蓋頭嗎?那我們就讓他掀個夠。」
明見燭不解。
司渺沖她和沈淵招了招手。
兩個腦袋立刻湊了過來,三個腦袋擠在一起,開始竊竊私語。
……
次日,蕭府。
府邸內外張燈結彩,紅綢如浪,前來道賀的賓客車水馬龍,幾乎堵塞了半條街。
大堂之內,人聲鼎沸,各路修士、世家名流齊聚一堂。
蕭逸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可臉上卻不見半分喜色。
他沒去府門迎親,只在堂前與賓客周旋,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另一頭,葉辰三人正談笑風生,目光時不時掃向大堂門口,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司渺則在個人聲鼎沸卻又不顯眼的角落裡找了個絕佳的觀景位,手裡還捧著一把剛從廚房順來的瓜子,咔嚓咔嚓磕得正香。
沈淵抱著劍,像根木樁子似的杵在她身旁,對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渾然不覺。
說笑間,外面鼓樂喧天,喜轎到了。
「吉時到——新娘入堂——」
隨著喜娘一聲高亢的唱喏,一頂八抬大轎穩穩落在府門前。
喜婆甩著手帕上前,從轎子裡扶出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
明見燭一身鳳冠霞帔,頭上蓋著厚厚的紅綢蓋頭,看不清面容。
她一入場,堂內原本喧鬧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不少,轉為竊竊私語。
「這就是明家那個大小姐?看著身段倒是不錯。」
「可惜了,聽說明家那老兩口子幾年前進了『禁地』就沒出來,估計早死透了。這明家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是啊,要不是祖上那點情分,蕭家怎麼可能娶這麼個累贅進門……」
司渺聽著這些議論,磕瓜子的動作停了停,若有所思。
明見燭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被引至大堂中央,與蕭逸並肩而立。
司儀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喊拜堂,蕭逸卻突然抬手。
「且慢!」
兩個字,讓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下來。
蕭逸猛地甩開手中的紅綢,上前一步,轉身面向眾人,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沉痛與為難。
「諸位!」蕭逸深吸一口氣,「今日這堂,蕭某拜不得!」
賓客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瞬間炸開了鍋。
「這……這是唱哪出?」
「新娘子都進門了,怎麼突然變卦?」
蕭逸指著站在堂中的明見燭,語氣悲憤:「我蕭家立足雲州,向來以信義為先。這門親事,乃是先祖定下,哪怕明家如今沒落,我蕭逸也從未想過悔婚!可是——」
他話鋒一轉,「婚姻大事,貴在坦誠。但這明家欺人太甚!明知明見燭身患惡疾,容貌盡毀,甚至雙目失明,卻故意隱瞞不報,企圖用一張紅蓋頭矇混過關!這哪裡是結親,分明是騙婚!」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不等眾人議論,葉辰排眾而出,對著蕭逸一拱手,滿臉正氣。
「蕭兄所言句句屬實,在下可以作證!昨日我等剛入雲州城,就聽聞明家下人提及明家小姐面容潰爛,狀如惡鬼,雙目更是早已失明。」
金敢當也跟著嚷嚷起來:「天吶!想把個病秧子賴給蕭家,太惡毒了!」
「他們怎麼能這樣啊?」柳鈴兒一臉無辜又氣憤,「明家此舉,實在有失厚道。」
三人一唱一和,瞬間將輿論徹底點燃,風向一邊倒地開始指責明家。
「無恥!真是無恥之尤!」
「為了攀高枝,臉都不要了!」
「太不要臉了!把蕭家當什麼了?」
謾罵聲、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
司渺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葉辰,不去干傳銷真是屈才了。
在一片聲討中,被千夫所指的新娘,卻始終安靜地站著。
直到四周的謾罵聲稍微小了一些,紅蓋頭下,才傳來明見燭的聲音。
「蕭逸,你可想清楚了?」
她沒有掀開蓋頭,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紅綢之下,有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蕭逸身上。
「今日在此地,當著全雲州英雄的面,你當眾發難,口口聲聲說我騙婚。你若毀諾,便是對我明家最後的羞辱。這樁婚事,再無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