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朔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打過的那半邊臉頰,那道紅印已經消了大半,只剩一層淺淺的溫熱還留在皮膚上。
剛才林郁擋在他面前的樣子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那雙張開的手臂那麼細,那麼瘦,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擋不住他半個身體,可他就是擋了……明明燒得站都站不穩了,還拼著一口氣擋在他面前保護他。
劉聞從樓梯上探頭探腦地走下來,看見謝朔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樓道里發愣,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那個……林小少爺他……真是你男朋友?」
謝朔沉默了很久。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他頭髮都亂了。他看著樓梯口的方向,那些人都已經走遠了。最後他輕輕搖了一下頭:「不是。」
「可他剛才……」
「他不是,他跟我這種人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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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朔打斷了他,他沒有轉頭看劉聞,轉身往寢室走了,林郁就像是名貴卻脆弱的花草一樣,需要用最好的水和土才能滋養他的生命。
而自己……一無所有。
劉聞站在原地,看著謝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中卻還是惴惴不安,他一向是不喜歡謝朔的,但不得不否認,謝朔的存在讓他有了慰藉。
所以他總是在謝朔的身上找優越感,以此來安慰自己,起碼自己不是最差的,可現在……萬一謝朔真的跟林郁有關係該怎麼辦?
……
陸崢抱著林郁跑回別墅的時候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方藤一看見林郁那張燒紅的臉就跑上去叫醫生了。
方阿姨端了熱水和毛巾手忙腳亂地擰著,醫生衝進來量體溫測心率掛上輸液,客廳里腳步聲、說話聲、儀器滴滴聲響成一片。
林郁被安置在二樓的床上,輸液管接上手背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整個人徹底昏過去了。
陸崢站在床邊,兩隻手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他,嘴唇抿得緊緊的,細看之下還能看出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林斯燁是凌晨趕到的。
他進門的時候大衣上還沾著夜裡的涼氣,連鞋都沒換就上了樓,推開門看見床上那張蒼白的小臉時,他的心臟像是被陡然攥緊。
陸崢坐在床邊陪著林郁,一隻手緊緊握著林郁細長的手腕,盯著他蒼白無色的臉頰發呆,連林斯燁進了房間也沒察覺出來。
「你出去,我來照顧他。」 林斯燁一進來就對陸崢說著。
陸崢扭頭看了他一眼,頹喪地低下頭,「林哥……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林郁。」
林斯燁:「沒事,我早知道知道你沒用,你也沒有脫離我對你的判斷。」
陸崢:「……」
這時候說這話真的是異常扎心啊。
換做以前,陸崢肯定要在林斯燁面前為自己爭取一下,可現在他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情,把林郁床邊的椅子讓給林斯燁後,他直接站在了一邊。
陸崢注視著林郁不安穩的睡容,放輕了聲音,「林郁的身體不能好嗎?如果找到了適配的心臟……不能進行心臟移植嗎?」
一談到這個話題,林斯燁的神情也隨之凝重了起來,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你以為這些方案我們沒有想過嗎?要是真的有用,我們怎麼可能拖到現在?」
陸崢:「……」
林斯燁:「歲歲的情況複雜,如果真的接受換心手術,很可能會產生嚴重的排斥反應,不如現在的保守治療,起碼……可以活得更長。」
這是林家在經過艱難抉擇之後才下定的決心,他們接受不了林郁死在手術台上,在沒有萬無一失的方案之前,他們不會讓林郁去冒險。
歲歲?陸崢捕捉到這個稱呼,很明顯是林郁的小名,但在聽完林斯燁的話後,他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緊張沉悶的氣氛在房間中蔓延著。
許久之後,陸崢才緩緩開口,「你說,我要是去學醫怎麼樣?」
按照他的聰明程度,如果這個時候棄武從文,說不定還能成為醫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都不用靠別人,自己就能把林歲歲治好。
「你腦子壞了?」 林斯燁絲毫不考慮這種可能,甚至嘲諷一笑,「很晚了,困了吧?回去睡覺清醒一下。」
陸崢:「……」
可惡,就這樣不信任他?!
最後林斯燁把陸崢趕出房間,自己在床邊坐下來,握住林郁那隻沒有輸液的手,一直握著等到天亮。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穿透進來,林郁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斯燁。
他哥坐在床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領口鬆了一顆扣子,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見他醒了,林斯燁鬆了松握了一整夜的手指,偏過頭來看他。
林郁對上那雙眼睛,心虛從腳底一下子竄到了頭頂,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頭,把自己整個藏了進去。
結果被子裡太悶了,他剛縮進去就開始咳。悶悶的,乾乾的,一聲接著一聲,咳得被子都跟著抖。
林斯燁伸手扒拉了兩下才把他的腦袋從被子裡挖出來,林郁蓬著一頭亂髮露出來,臉上還帶著昨晚發燒的痕跡,眼睛濕漉漉的。
林斯燁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他伸手把林郁額頭前亂翹的頭髮撥到一邊,聲音不高不低的:「歲歲,你還記不得答應過我什麼?」
林郁眼神躲閃,「我會保護好自己。」
林斯燁:「那你做到了嗎?」
「沒有。」 林郁擔心林斯燁不要他在學校里待著了,要把他帶回家去,急忙說道,「可是這都是意外啊,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林郁悄悄觀察著哥哥的臉色,「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林斯燁:「嗯,是有一點。」
果然生氣了,林郁如同一隻做錯事的小貓,在糾結了幾秒之後,他伸手揪住了林斯燁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他道歉,「對不起……」
林斯燁當然捨不得責怪林郁,語氣也軟了許多,「心臟疼的時候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嗯?」
林郁驚訝地看著林斯燁,「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心臟難受?」
別人都以為他只是發燒了而已。
林斯燁點了點林郁手腕上的腕錶,「它會給我發消息。」
原來它竟然還是個小內鬼,林郁低頭看著不離身的腕錶,用手扣了扣,聲音悶悶的,「……那哥哥,能不能別把我帶回家。」
林斯燁揉了揉他的腦袋,「為什麼不想回家?」
「因為……」 林郁總不可能說他還有任務在身,思來想去找了個藉口,「因為家裡很無聊,都沒有人陪我一起玩。」
林斯燁慢悠悠地提了一嘴,「你是想要謝朔陪你玩,還是陸崢陪你?」
林郁:「?」
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