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姨看出林郁現在的情緒很糟糕,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乾巴巴地說道:「沒、沒關係,我打掃一下就好了。」
林郁看著滿地的碎片,實在不願意別人來收拾自己的爛攤子,「還是我來吧。」
「這可不行啊。」 方阿姨連忙制止林郁,「您有凝血障礙,萬一划破手了,那可就危險了。」
「沒事的小少爺,讓我來吧,我很快就能清理好。」
林郁頓了頓,看著自己的手掌,對啊,他差點忘了,他還有凝血障礙……
方阿姨見他神色恍惚,快步拿起門邊的掃帚和簸箕,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把碎玻璃掃乾淨。
她的動作很快,又很輕,生怕那些尖銳的碎屑劃到林郁。
方阿姨把最後一片玻璃碴子掃進簸箕里後,一把拽住方藤的手臂,把他拉出房間,快速說道:「你快去告訴大少爺,讓他來看看小少爺,小少爺的情緒不好,怕是要出事。」
方藤想到林郁那脆弱敏感的模樣,心猛然一沉,「他之前出過事?」
方藤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即說道:「我去聯繫大少爺。」
另一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郁把自己縮在被子堆里,眼睛濕漉漉地盯著面前白色的牆壁發呆,然後腦海里響起一道清脆的電子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宿主……你還好嗎?】
【……不好。】
林郁實話實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心情十分低落,腦子裡全都是悲傷的情緒,讓他只想要大哭一場。
【宿主……】996的聲音軟乎乎的,像在哄小孩,【宿主,別難過啦,等到咱們完成任務攢夠能量,你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呀。到時候你會有一具健健康康的身體,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再也不用心口疼了!】
【而且你這一次生病也賺到了好多憐憫值哦,我們現在已經有五百了憐憫值了,馬上就能買得起泡麵了!】
林郁沉默了一會兒,忽略到這個貧窮的話題,【……我問你,我現在的這具身體到底有什麼問題?我怎麼覺得比上輩子還要差勁?】
996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翻什麼數據面板。然後它一個一個地報出來,聲音越來越小:【那個……先天性心臟病、慢性支氣管炎、輕度貧血、免疫力低下、易過敏……還有、還有那個中度抑鬱症……就、就這些了……】
林郁:「……」
他現在還沒死,可真的是命大啊。
林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他覺得自己穿進這本書不是來改命的,而是來遭罪的。
【但是!】996趕緊補了一句,【但是宿主您不要太擔心!在這個書里的世界裡,只要沒到大結局,您隨便怎麼作都不會真的死翹翹的!】
林郁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996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得意,【您現在的狀態相當於……呃……怎麼說呢……只要劇情沒走完,您就死不了,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您現在是無敵的!】
無敵?
林郁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含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還在往外滲血的針孔,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也是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跟這兩個詞扯上關係。
林郁沒有接話,他翻了個身,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被九月末的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窗台上灑了一地碎金。
有一隻灰麻雀落在枝頭,歪著腦袋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又撲稜稜飛走了。
林郁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眼皮半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兩道淺淺的陰影。
【宿主?】996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喊了一聲,【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林郁在心裡回了一句,聲音平平的,【我在想事。】
【想什麼事呀?】
他把目光從樹枝上收回來,盯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翻一翻劇情線哦……是新生晚會!】996的聲音一下子雀躍起來,【原著里接下來就是學校的新生晚會了。】
林郁回憶著這一段劇情,為了讓特招生融入集體,學生會還另外搞了一個活動,他們給每個學生都發了一個印章。
特招生需要去找人蓋章,最後印章數量最多的那個可以代表全體特招生上台發言,還能拿到五十萬獎金。
五十萬獎金對於這些富二代學生來說不算什麼,但特招生各個都家庭貧困,五十萬對他們來說是個極其龐大的數目。
而謝朔因為開學時得罪了陸崢,再加上原主的默許,謝朔的名聲可謂是一落千丈,全校的特招生都不敢靠近他,其他學生更是往死里欺負。
所以沒人願意給謝朔蓋章,原文作者用了大量筆墨描寫他孤零零的樣子,越寫越慘,當時的林郁看得都心疼壞了。
不是說好了是甜寵文嗎?
到底是在甜什麼?
林郁只吃了一嘴的玻璃渣子,幸好最後是陸崢當著所有人的面,在禮堂門口把自己的印章蓋給了謝朔,如此完成了一場打臉劇情。
紫色階級的印章權重最高,謝朔順利拿下了拿下新生代表進行發言,並且獲得了五十萬的獎金。
當時的林郁由衷為謝朔感到高興,可現在輪到他自己來走這段劇情了,他笑不出來,因為原主需要去謝朔那裡耀武揚威,要他給自己當下人他才會考慮給謝朔蓋章。
結果自然是被謝朔狠狠拒絕了。
林郁想像了一下自己去謝朔面前小人得志的模樣,嘆息著揉了揉眉心,滿身抗拒,覺得謝朔沒當場把原主打一頓,都算他脾氣好。
【宿主,這是個關鍵節點哦。】996察覺到林郁的不願意,【您一定要擺出反派的架勢,好好羞辱一頓謝朔,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樣了。】
林郁:「?」
【什麼叫像之前一樣?】林郁對此很不滿,【我之前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系統委婉地說道:【主要是您表現得太溫和了,一點也不像個反派,宿主,您可以再凶一點的,適當罵一罵謝朔。】
林郁:【……】
這就有點難為他了。
林郁人生一大半的時間都在醫院度過,唯一能消遣的也就是玩玩手機,沒什麼社交,自然也就沒了跟別人吵架的機會。
林郁就連一些罵人的髒話都是在手機上看評論區學的,但能發出來的髒話的攻擊性都不算太強……
所以林郁還真不會跟人吵架。
林郁把臉埋進臂彎里,悶悶地應了一聲:【我、我盡力吧。】
半個小時後,林郁突然聽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林郁剛抬起頭,門就被推開了。
林郁看著推門而入的高大青年,驚訝道:「哥哥?」
林斯燁大步走進來,頭髮微微有些凌亂,他顯然是匆匆趕來的,連一貫講究的儀容都顧不上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床邊,彎腰仔仔細細地打量起林郁。
「怎麼又瘦了?」
林斯燁的聲音低下去,眉頭擰成一個深結,手指輕輕托住林郁的下巴把那張小臉轉過來轉過去地看,「臉色怎麼這麼差?手怎麼這麼涼?方藤說你發燒了,燒退了沒有?中午吃飯了嗎?醫生怎麼說?」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林郁被他托著下巴沒法動,只能眨巴眨巴眼,小聲回了一句:「哥……我沒事。」
「這叫沒事?」
林斯燁的目光落在林郁手背的輸液貼上,又落在他幹得起皮的嘴唇上,眼中滿是心疼,像是在看一隻不會照顧自己,把自己養得很糟糕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