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許久,直到有人來,他才轉身離開,回到了南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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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剛亮。
容夭與吳宛寧手拉著手,一同去往文昌院。
只剛跨入文昌院門檻,就見一個高高的少年突兀地站在門側,一動不動似個侍衛。
她眸子睜得溜圓,仰頭盯著面前的少年。
「顧慎安?」
顧慎安原本冷冰的臉霎時消散,嘴角含笑,漆黑的眸子帶著幾分晨光,朝前走了一小步,俯身恭敬地行了一禮:「參見公主。」
容夭看著顧慎安低著的頭,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公主!咱們快進去吧!」旁邊的吳宛寧興奮地拉著容夭的手說。
容夭點頭,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顧慎安,就跟著吳宛寧走進了文昌院。
兩人走後,顧慎安才抬起頭,望著兩個小姑娘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地放在那兩隻相交的手上,臉色漸漸變暗。
待兩個小姑娘徹底走遠,他才抬腳跟了上去。
堂內。
幾位皇子公主身邊都新添置了新桌椅,是伴讀的位置。
很快,太傅慢悠悠地來了。
先是太傅拜見了幾位公主皇子,眾位學生又一同起身拜見太傅。
太傅挨個問了幾位伴讀的學習進程。
先是大公主容夭的伴讀吳宛寧。
此刻吳宛寧獨自一人站起來,接受著太傅的詢問。
太傅:「你幾歲了?」
吳宛寧:「七歲。」
太傅:「讀過哪些書?」
吳宛寧手握成了小拳,仰著頭道:「我,我只認得一些字。」
太傅皺了皺眉,拿戒尺拍了拍手,嚴肅道:「能被福希公主選中當伴讀,是你的福氣,你往後需得好好讀書,絕不可貪玩耽誤長公主讀書!」
見太傅沒有訓斥罰她,吳宛寧欣喜地朝太傅一拜道:「學生謹記。」
見吳宛寧態度還算好,太傅便也未說些什麼,只心底還是忍不住腹誹。
為何皇上不給福希公主選一個讀書厲害的伴讀?偏要選這個七歲才認得一些字的吳宛寧,若是耽誤了福希公主,他定去奏請聖上,讓福希公主換一個伴讀!
哎,先觀察幾日吧,這孩子好歹長得壯實。
緊接著便輪到了盛平公主的伴讀,盛平公主選的伴讀是皇后娘娘母家的侄女李湘玉。
太傅問了李湘玉同樣的問題。
與吳宛寧一對比,李湘玉的確強多了,讀過許多書,太傅聽後十分滿意地叫其坐下。
然後就輪到了三皇子澹臺昶,他身邊的吏部尚書的孫兒同樣被太傅詢問了。
是吏部尚書的孫子馮勤志,今年六歲了。
這馮勤志也讀過不少書,聽聞還被人稱讚過神童,太傅聽過他的名諱,專門叫他背了一首難詩。
馮勤志輕鬆背了出來。
太傅滿意地誇讚了馮勤志,叫其坐下,便看向了四皇子身邊的伴讀顧慎安。
他今早一來,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個頭最高、年紀最大的少年。
昨日拿到名冊,他還驚了一下。
皇后娘娘選的不是鎮國公家的第五子,而是鎮國公的第四子。
這顧慎安都九歲了,是這麼多人中最大的,給三歲的四皇子當伴讀,可真叫人想不通。
四皇子才開蒙,什麼都不會,他都九歲了,據說讀書很不錯,就不怕跟著四皇子耽擱了學業?
不過轉念一想,有一個大些的伴讀在文昌院也不錯,說不定能激勵一番長公主!
太傅咳了咳,盯著顧慎安,叫他坐下。
然後又問了五皇子的伴讀忠國公府家的小少爺張顯譽。
張顯譽昂首回答太傅的問題,比之其他幾人,少了些恐懼,多了幾分激動。
「我六歲!」
「我讀過千字文。」
「太傅放心,學生定會好生讀書!」
張顯譽興奮地說完這些,還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福希公主那邊。
太傅:「不可左顧右盼!」
張顯譽:「是!」
張顯譽笑呵呵地坐了回去。
太傅檢查了每個學生的基礎,便讓幾位皇子公主背誦昨日他布置的課業。
先讓幾位任務不多的皇子背書,三位皇子課業相同,都是背誦一篇文章。
三皇子先背,三皇子顯然早就準備好了,開口便背,即便後面磕磕絆絆的,還是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然後是四皇子,四皇子背得比三皇子還要熟練一些,太傅滿意地叫其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最後是五皇子,五皇子只背誦了兩三句,便羞愧地低下了頭。
太傅滿臉怒氣,開口:「皇子不用功,當伴讀受罰,張顯譽你站上一個時辰!」
張顯譽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太傅讓他站他便立刻站了起來,哦,對!祖父說了,若是五皇子犯錯,他要替五皇子受罰。
因五皇子沒背好書,他要代替五皇子罰站。
張顯譽站起來後,卻見五皇子羞憤地跟著張顯譽一同站了起來。
太傅見了,只當沒看到,總之他沒有責罰皇子,是五皇子自己非要站起來的。
三位皇子背完了書後,便輪到了兩位公主,太傅讓盛平公主先來。
盛平公主不急不緩地背了好長一篇文章。
李湘玉與馮勤志等幾位伴讀皆驚訝地看向了盛平公主,顯然都覺得盛平公主厲害。
最後才是福希公主。
容夭站起身,背誦太傅昨日交代她背的名曰《笠翁對韻》的一卷書。
「一東: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雷隱隱,霧蒙蒙。日下對天中。風高秋月白,雨霽晚霞紅。牛女二星河左右,參商兩曜斗西東。十月塞邊,颯颯寒霜驚戍旅;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漁翁……」
清脆稚嫩的聲音在殿內迴蕩,福希公主洋洋灑灑背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將《笠翁對韻》的第一卷背下來。
全場皆是一靜。
幾位伴讀滿臉震驚地盯著福希公主。
馮勤志悄悄問三皇子澹臺昶:「長公主背了多久?」
澹臺昶如實回答:「這是昨日下堂後太傅留的課業。」
馮勤志睜大了眼睛:「才一日就能背下一整卷《笠翁對韻》!」
澹臺昶低聲道:「大皇姐一直都是最聰明的。」
一側的顧慎安原本平靜無波的面容僵了一瞬,他眸光直直地望著那邊從容不迫、字字清晰的小姑娘,漆黑的眸子一緊,帶著探究,帶著確認。
她,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