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侯愣了片刻,盯著面前含笑的皇上,急切地問:「皇上,皇上是說我家……」
澹臺稷鄭重地開口:「顧愛卿的全家皆在城外崔貴妃的莊子內安頓,都平安無恙。」
鎮西侯猛地跪在了地上,眼眶被淚水淹沒,聲音干啞:「當,當真!皇上莫要看臣蠢笨,就誆騙臣。」
澹臺稷朗聲一笑:「朕乃天子,怎會妄言,也是巧合,顧府家眷被人害時,恰巧被路過的崔貴妃與福希公主碰到,崔貴妃與福希公主出手相救,將他們安頓在了莊子內。」
「正巧朕也懷疑你通敵叛國之事有蹊蹺,便讓他們裝作假死,留在京都。」
鎮西侯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似不敢相信聽到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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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首輔等人也都是滿臉震驚。
沒想到會是這樣。
顧候全家竟皆被崔貴妃和福希公主所救。
吏部尚書先開了口:「皇上聖明!」
眾人也紛紛附和。
鎮西侯跪在皇上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臣多謝皇上明察秋毫,還臣清白,護我顧家老小!」
澹臺稷笑道:「若說最大的功臣,應是崔貴妃和福希公主。」
鎮西侯又朝容夭那邊重重一拜,眼底滿是感激之情。
他怎會不知,今日若非福希公主在城門口鼎力相助,庇護他,他恐怕性命難保。
那朱越一直在激怒他,他即便看出來了,也無法控制內心的悲涼與憤怒。
是福希公主,助他冷靜下來。
若是他今日情急之下,做了蠢事,死在城外,他的妻兒豈不是就要躲躲藏藏一輩子了?
他也會一輩子背著通敵叛國的罵名。
還好,他的努力沒有白費,還好他拼了命地逃了出來……
鎮西侯拜過容夭後,就暈了過去。
殿內亂成一片,眾人忙叫太醫。
太醫來,為鎮西侯診治,皆露出了不忍。
因鎮西侯渾身的傷,便是手骨都被折斷了,腿也受了重傷,還能行走,全靠毅力。
據聽說。
鎮西侯昏迷了足足兩日才醒來。
醒來後,皇上就下旨,封鎮西侯為鎮國公,封鎮國公之妻為一等誥命夫人,其長子顧柏安為國公府世子。
而此時,瑞王等賊人已被斬首示眾。
此事便算了了。
長樂宮。
崔貴妃與福希公主立了大功,皇上賞賜了許多好東西,便是太后和皇后娘娘那裡也都來了賞賜。
宮人們都說,若是崔貴妃還能晉升,皇上怕是又要給崔貴妃晉位了。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皇上這次沒有給崔貴妃晉位,卻晉了福希公主的位。
皇上下旨,封福希公主為長公主。
如此一來,福希公主便是比宮中的其他幾位公主都要尊貴。
要知道便是皇上的親妹妹,那也是皇上登基為帝之後,才被封為長公主。
一時之間,崔貴妃與福希公主風頭無兩。
不僅在皇上這邊得寵,還籠絡了鎮國公。
這日閒暇,容夭去了父皇的文淵閣拿書。
容夭拿到了書正要回去,想到了什麼,忽然折了回去,看著那邊批閱奏摺的父皇,踮著腳尖認真問。
「父皇,前幾日你說的賑災銀錢可有找到?」
澹臺稷看了一眼女兒,放下筆,無奈一笑:「哪有這般好找,那賊人怎會這般容易暴露。」
容夭低著頭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然後抬起頭,明亮的眸子望著父皇,用稚嫩的聲音開口道:「夭夭前幾日替父皇體察民情,不僅帶回來了鎮國公,還在民間聽到了一件夭夭想不通的事。」
澹臺稷挑了挑眉,將女兒抱到腿上:「哦?夭夭聽到了什麼?」
容夭:「夭夭聽說,戶部侍郎鄭大人月前在府內挖了一口井,那井挖了足足兩個月才完工,也不知那是一口怎樣的井,為何旁人挖井最多十幾日就能成,他家的井怎能挖這麼久,女兒也想去看看那井和旁人家的井有什麼不同。」
澹臺稷身子一僵,想到了什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來人!擺駕出宮!」
……
今日京都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皇上與福希長公主出宮,去了戶部侍郎鄭大人的府上,就是為了賞一口井。
也不知怎麼了,福希公主說看到井裡面有光,皇上寵愛福希公主,竟叫人挖開了鄭大人家裡的井,要一探究竟。
鄭大人極力阻攔,也沒能阻止皇上挖井。
誰都沒想到,那井口竟越挖越大,最後井下面竟是一個地窖。
地窖裡面盛放著十幾箱子的金銀。
那些金銀都是兩個月前莫名丟失的賑災銀兩。
如此真相大白。
貪污渡州賑災銀錢之人竟是戶部侍郎鄭大人!
不僅如此,這些年戶部侍郎貪污的銀錢數不勝數,那些銀錢皆被查抄,充入了國庫。
鄭大人也被皇上押到了刑部,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
戶部侍郎被判死刑,秋後處斬。
戶部侍郎全家流放苦寒之地。
那事之後,皇上在朝堂上,在文武百官的面前盛讚福希公主,稱福希公主乃大周福星是也。
朝中文武百官無人敢反駁,畢竟福希公主所做之事,的確皆是利國利民的好事,為朝廷省去許多麻煩,的確可稱為福星。
福希公主喜愛四處溜達,不論是在後宮,還是在前朝。
連大臣們都能常常見到福希公主的身影。
皇上寵愛福希公主,甚至允准福希公主出入前朝,不論是皇上批閱奏摺的文淵閣,還是各位內閣大臣辦職的值房。
甚至皇上曾言,福希公主出入文淵閣無需通稟。
就像這日,首輔張建明、戶部尚書與新任的戶部侍郎在文淵閣向皇上述職。
一個六七歲的女娃穿著粉嫩的衣裳,邁著小短腿,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文淵閣的門,然後在眾人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走入了文淵閣內堂。
此刻,首輔正與皇上討論著在各縣開設學堂的大事。
首輔說得慷慨激昂:「……陛下!開設學堂是大事!古往今來,讀書明禮,辨是非!只有讀書,受了教化,百姓們才能明是非,才能知榮辱,明白何為忠君愛國!」
「若各地都開了縣學,各家孩子便皆可讀書,讀書便能明禮,知對錯,通曉世間禮義廉恥!甚至能讀懂農學之書,從而更好地耕種,這是利國利民的良策!」
首輔講起道理來吐字清晰,讓人不由得信服。
他終於將話說完,肩膀微松,目光不小心觸到了右側,猛地挺直了脊背,他的旁邊竟有一個大眼睛的小女娘,不!是長公主殿下。
公主穿著粉色衣裙,扮得似一朵花,正仰著頭,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他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兩步,拍了拍胸脯,嘴角抽了抽,反應過來後朝福希公主行禮:「老臣參見福希公主,我等與陛下正在談論大事,臣以為,福希公主在此處,不合規矩。」
卻見福希公主乖巧地點了點頭,糯糯的聲音道:「哦,好,福希不打擾大人。」
說罷,福希公主便邁著小腿走到最右邊的椅子旁邊,往椅子上爬。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坐在了太師椅上,沒錯,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幾位大人和龍椅上的父皇。
澹臺稷忍著要笑的衝動,咳了咳,故作嚴肅地對首輔道:「小事,首輔繼續說,莫要因她耽誤了大事。」
首輔的嘴再次抽了抽,想說什麼,在看到那邊乖巧地坐著,一聲不發似個糯米糰子的公主時,又把話咽回了嘴裡,朝著皇上繼續開口。
「總之,老臣以為,各地開設學堂刻不容緩。」
澹臺稷點了點頭:「那首輔以為,該如何開展?」
首輔提起氣,開口:「……先各縣設一所學堂,凡是良民,皆可來讀書,至於先生,便由那些各縣裡的秀才舉人中選拔。各家孩童都讀了書,明了禮,有才學的可繼續讀書科舉,無才學的便是只識字,也可知曉善惡,知曉勤勞踏實為立身之本。」
澹臺稷點了點頭:「便以首輔所說,由戶部與內閣儘快擬定一個章程來。」
「臣遵命!」
「老臣遵命!」
幾位負責此事的大臣剛說罷,堂內忽然傳來了孩童稚嫩的聲音。
「有了這個學堂,每家每戶的孩童都能讀書嗎?」
首輔皺了皺眉,不過還是回答了容夭的問題:「自然!老夫辦此學堂,便是為了天下孩童都能有學上,都能讀書習字明禮!」
容夭眼睛亮亮地看著首輔,連聲音里都帶著喜悅:「太好了!定然會有好些人因為能讀到書感激首輔,感激父皇!」
首輔眉宇微微舒展:「老夫不求什麼答謝,只求大周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人人喜樂!」
容夭使勁點著小腦袋,眸子亮亮地開口:「夭夭曾在黃州晝縣有一好友,她父母不讓她讀書,每日偷偷來與我一同看書,每回看書,她都可高興了!若有了首輔所說的縣學,她定能好好讀書,高興得跳起來。」
首輔最關心民間事,聽到容夭講這個,忙皺眉問:「他的父母為何不讓他讀書?讀書能明禮,他這般愛讀書,若是能讀書,定不會差,可是因為家貧銀錢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