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葉淮謙站在窗前,低頭點了支煙,語氣沉重:「法醫驗過了。」
「不是燒死的,江國安身上有多處骨折,死前和人打鬥過,致命傷是胸部的幾道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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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女,」說到這兒,葉淮謙頓了頓,眼底晦暗:「也是中槍而亡,遭了不少罪。」
「他們之所以放火,是警告,也是挑釁。」
梁靳年坐在椅子上,眼帘微垂,盯著桌上的幾張照片,薄唇緊抿。
葉淮謙轉過身來,胸腔怒火翻滾,原本平靜的聲音陡然沉厲,字字鏗鏘:「那就是一幫喪盡天良的畜生,連孩子都不放過。」
「在除夕夜,在這舉國矚目的京市,殺害人民警察,這是公然挑釁法律底線。」
他語氣激動,拿煙的手都在抖,「目無法度,猖狂至極。」
梁靳年看他一眼,嗓音低沉平穩:「江國安應該是查到了什麼,所以他們才千方百計地阻撓,阻的不是他一人,而是整個司法系統。」
這場火,就是肆無忌憚的威脅。
葉淮謙重重地吸了口煙,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我知道你和上面是有計劃的,他們來找過你。」
「只是我很好奇,雖然讓小棠離開景明,引發業界輿論猜想,能讓兩大港口的招標變得合情合理,但你為什麼要費力這麼做?」
「要營造景明內部高層矛盾和資金短缺的假象很容易,只是小棠這步棋,我沒看懂。」
明明完全可以從最簡單的財務和合作上下手,為什麼要讓葉棠徹底離開,還帶走了手底下的團隊,背負巨額違約金,與景明反目成仇。
「難道,你還有其他打算?」
梁靳年抬手捏了捏酸脹的鼻根,沒否認。
葉淮謙不再繼續追問,只調侃道:「原來你這是一石二鳥之計,沒想到我們家小棠作用這麼大呢。」
他將菸蒂碾滅在菸灰缸中,「那看來,我也得抓緊時間了。」
雖未明說,但梁靳年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他靠著椅背,手交叉放在膝上,語氣淡然:「之前在澳城,方永昌曾大言不慚地警告過我,說有些東西,有些事,我阻止不了,不如獨善其身。」
「你要想清楚,他們是走私販毒集團,背後牽扯的人很多,誰都可能是下一個江隊。」
葉淮謙擰眉:「好你個梁惟清,在你眼裡,我就這麼貪生怕死?」
「連秦斯延都不如?」
梁靳年攤開雙手,姿態從容,「我只是提醒你,具體怎麼做,那是你的事。」
偌大的書房內,有片刻的沉靜。
葉淮謙垂眸整理袖口,語氣是難得的認真:「既在這個位置,就要做我該做的事。」
「法不阿貴,繩不撓曲。」
「法律是維護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絕不能向不法低頭。」
從他選擇進入司法系統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要與惡打交道,這是責任,沒什麼好怕的。
梁靳年問他:「那許知微呢,不去追人了?」
葉淮謙沉默了,心裡莫名煩躁起來,他又點了支煙。
「我原已經交了出國審批表,但這個節骨眼上,她留在墨西哥或許是最安全的,等事情結束再說吧。」
「倒是你,」葉淮謙倚著桌,撣了撣菸灰,看向梁靳年:「宋小姐那邊,作何打算?」
「我不信你沒有提前為她謀劃。」
兩大港口是個餌。
是上面和梁靳年一起布的網。
一旦收網,那些人便是窮途末路之徒,沒有人性的,他們什麼都可能幹得出來。
家人是底線,同樣也是軟肋。
現在的梁靳年,不應該有軟肋。
梁正松既往身居要位,被組織保護,那些人不會傻到去動他。
但宋黎和宋家不一樣。
兩大港口招標的消息一出,無論是巴結還是威脅梁靳年,宋黎都是那些人的首要目標。
江國安一家的犧牲,提醒了他們所有人。
毒販和它背後的保護傘,都是沒有人性的。
葉淮謙離開後,梁靳年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
其實不需要旁人提醒。
梁靳年一直都知道,什麼時候該走哪一步棋,什麼時候送她離開。
可他沒想到,要做決定的時候,竟這樣難。
他明明什麼退路都為她鋪好了。
無論他是生是死,都能護她此生周全。
但就是,捨不得。
一天都捨不得。
關煦躊躇著敲門進來,「老闆,宋小姐在找您,她很著急,應該是看見那個新聞了。」
梁靳年屈指摁了摁眉骨,「讓她進來吧。」
「是。」
關煦微頷首,正準備出去時,卻又被梁靳年叫住:「告訴喬雲深,他手上的所有項目暫停,終止所有合作。」
「這……」關煦怔愣住,「可是老闆,喬副總手上,還有和嘉和集團的合作項目。」
「要是停了,宋小姐那邊……」
這個項目很大,如果驟然終止合作,嘉和不比景明,很可能會出現庫房大量積壓、資金周轉困難等問題,必然遭受重創,短時間內,很難回血。
關煦不理解梁靳年為什麼要這樣做。
昨兒個宋董還來家裡過除夕了呢,一家子其樂融融,照宋小姐那性子,要是知道合作終止,肯定又得找老闆吵架。
梁靳年冷著臉沒說話。
關煦打開了書房門,請宋黎進去。
宋黎已經換了衣服,風風火火的,拿著手機進來,焦急地問他:「梁靳年,這個新聞是真的嗎?」
「我看評論說,被燒死的,很可能是江隊一家。」
即使江今越一直沒有接電話,但宋黎始終不願相信,她覺得那是網友在散播謠言,肯定是假的。
所以迫不及待的,來找梁靳年求證。
希望在他這裡,聽到她想聽的答案。
可事實是殘忍的。
一直都是老天爺在掌控著人類的命運。
梁靳年那雙漆黑的眼睛凝著她,無聲嘆息,「真的。」
「新聞里說的,就是江國安一家。」
他給了她一個真實且沉重的答案。
宋黎瞬間頭皮發麻,腦子轟的一下,全身血液倒流,臉色蒼白。
「這不可能,江隊是警察,他對危險有很強的警覺性,而且江今越雖然是未成年,但她有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一家三口不可能傻乎乎等著被火燒死。」
「除非是有人故意……」
宋黎沒說下去,因為她意識到了。
從梁靳年的反應和種種跡象都能看出來,就像那位不知名網友說的。
這場火災沒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