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謙洞察力敏銳,察覺到梁靳年的不悅,他假咳了聲,清了清嗓門兒,試探著詢問:「吵架了?」
對方沒說話。
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情侶之間吵架冷戰什麼的,太正常了。」
「這是正確的戀愛走向。」
不知不覺間,葉教授開始以過來人的口吻傳授經驗:「不過咱們是男人,年紀又稍大一些,得讓讓人家,小姑娘心都軟,只要對你有感情,很快就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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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感情二字,梁靳年的眉心就鎖得更緊了。
目前看來,她對他,好像沒多少感情。
葉淮謙自顧自地說了一通,最後,才貼心地問:「需要我和知微幫你想想法子嗎?」
張口閉口都是知微。
傻子也能聽出來他是在秀恩愛。
梁靳年不屑地輕笑了聲,「她回倫敦參加畢業典禮了,我們感情很好。」
「你怎麼能讓人小姑娘一個人去參加畢業典禮呢?」
葉淮謙突然又拔高了嗓門兒:「畢業典禮對現在的小孩來說,可重要了,儀式感必須得拉滿,就連幼兒園畢業都得穿小學士服拍照……」
「我們家知微上個月畢業,我都是全程陪著的。」
「她父母在老家來不了,我還……」
話沒說完,通話就被梁靳年切斷了。
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多話。
不過葉淮謙說得也有些道理。
梁靳年垂眸盯著手機上的照片,目光深遠平靜。
他從不在意那些所謂的儀式感,沒什麼意思,過去的三十年裡,無論是畢業還是生日,稀里糊塗地就過了,無所謂。
但回想起她興高采烈地跟他說要回去參加畢業典禮時的模樣,梁靳年的心突然被揉了一下,軟而暖,冷硬的外殼,就這樣有了裂隙。
是他的疏忽,考慮欠妥。
這時,關煦敲門進來。
他將手裡的那疊資料放在梁靳年面前的書桌上,「老闆,這些是瑞通近幾年的合作項目和資金流動去向,他們和方永昌的合作是在去年年初,帳目做得很乾淨,我查了,大部分資金都流向了一家小公司,而這家公司,和恆業有關。」
「最近江隊他們順著方永昌身上的命案線索,查到了些東西。」
「但牽扯的人太多,其中不乏……江隊那邊也受到了阻礙。」
這是一張巨大的利益關係網。
註定了要障礙重重。
梁靳年似乎早已料到,他隨手翻了翻桌上的資料,雲淡風輕地說:「繼續查。」
「是。」
他側靠著椅背,捏了捏鼻骨,抬眼問關煦:「宋泊成現在在哪?」
關煦:「宋董最近在美國接受治療。」
——
今日是倫敦大學巴特萊斯建築學院畢業典禮。
學生們提前領了學位袍,陸續到達皇家節日大廳。
到場的學生親友很多。
宋黎有個同學叫蘇語桃,南城人,家裡是做服裝生意的。
這姑娘不到一米六的個兒,微胖,戴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齊肩的棕色長髮紮成了雙馬尾,臉圓圓的,白裡透紅,看著很可愛。
宋黎叫她桃子。
兩人的座位是挨著的。
這會兒,蘇語桃正在招呼她爸媽,領著他們到親友席落座。
宋黎見她忙忙碌碌的,一會兒給老爸拿水,一會兒又給媽媽遞紙巾,雖然都是些很常見的行為,但看著,就是格外的溫馨。
她前兩天給老宋發了消息,而他只回了她一個「加油」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要她加哪門子的油。
估計連消息都沒仔細看。
回得也太敷衍了。
唉。
蘇語桃過來時,就聽見宋黎在嘆氣,情緒不高的樣子。
她看了看四周,疑惑地皺眉:「宋叔叔還沒來麼?」
「我記得,當初的入學典禮他很早就來了呀。」
「你要不打電話問問,是不是堵在路上或者被什麼事兒耽擱了?」
在蘇語桃的印象中,宋泊成是位很稱職的父親,不可能無故缺席這麼重要的時刻。
宋黎這才掏出手機,給老宋打電話。
連打了兩次,都沒人接。
「那應該就是在路上了,再等等。」蘇語桃安慰她,「待會兒上台授位的時候,我讓我爸媽給咱拍照,保證把你拍得美美的。」
照片什麼的,宋黎倒是不擔心,因為有同學和教授會幫忙拍。
「桃子,我有點擔心老宋,他最近怪怪的,總好像很忙的樣子,以前也不這樣啊。」
蘇語桃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抬手擋住半邊嘴,湊到宋黎耳邊,壓低了聲音問:「宋叔叔是不是談戀愛了?」
「男人,特別是他這樣的中老年男人,反常必有妖,很可能是在處對象。」
「呃,」宋黎搖搖頭,「可能性不大。」
蘇語桃一臉高深莫測:「緣分這個東西,還真不好說。」
再不好說,宋黎也覺得不可能。
因為她知道,她老爹對母親,情根深種,不可能再愛別人了。
典禮即將開始,院長和多位教授登台落座。
很快就到了正式授位環節。
蘇語桃和宋黎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相繼沿著通道走上舞台。
蘇家父母舉著手機開始錄像。
剛才在台下時,宋黎還不覺得有什麼,但一上台,望著台下的親友席,她便覺心中空落,有些難過。
她其實很想讓老宋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就像過往的二十二年裡,參加她的生日、成人禮,入學典禮一樣。
他是她的父親。
她想讓他親眼見證她的成長和蛻變。
宋黎垂著眼睫,突然覺得,周圍的音樂和主持人的聲音好吵,時間,過得太慢了。
蘇語桃扯了扯她的袍子,語氣驚訝:「昭昭,快看,那好像是宋叔叔誒!」
宋黎猛然抬眼。
禮廳最後排,站著幾個人。
老宋穿得很正式,一身藏青色西裝,還打了領帶,手裡舉著個相機。
但他好像不會用,正焦急地詢問旁邊的秘書。
梁靳年站在他另一側。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單手揣進西褲兜里,那張成熟英俊的臉上神色很淡,漆黑的眼眸望著她,是平靜溫和的。
視線交匯的剎那,宋黎突然覺得鼻尖發酸。
她嘴一癟,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著心中翻湧的情緒,強忍著不讓眼淚滾下來。
女孩子都有堅強獨立的一面。
但同時,她們也把脆弱留給了那個懂她們的人。
此時,宋黎無比確信,梁靳年是懂她的。
成年人的世界,懂和愛同樣重要。
這感覺,就像是某個寒冷的凜冬,滿目荒涼,她縮在昏暗的角落裡,被凍得瑟瑟發抖,無人知曉。
而恰巧這時,他帶著溫暖的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