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聽見宋黎這話,心直口快地吐槽了句:「那梁先生也太倒霉了吧。」
宋黎回頭剜他一眼,呵斥道:「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談個戀愛人就飄了,淨幫著外人說話。」
阿佑委屈,再次重申:「我和小旗還沒談,是曖昧期,曖昧。」
「再說了,梁先生也不是外人啊。」
「你們早晚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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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
她揚起筷子,往阿佑身上招呼。
阿佑也不敢躲,就這麼被啪啪打了幾下,好在他家小姐平時不鍛鍊,手上沒什麼勁兒,打起來也不疼。
這時,門口有傭人進來說:「先生回來了。」
宋黎就暫且放過了阿佑,跑進廚房,把那盤芝士焗龍蝦端了出來。
梁靳年剛回來,連西裝外套都還沒脫,就被她殷勤地叫去了餐廳。
他看了眼桌上的東西,眉梢微挑,「這是什麼?」
賣相實在有些難看。
宋黎:「芝士焗龍蝦啊。」
她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臉頰,澄澈的眼睛眨巴兩下,賣乖似的,「我特意為你做的,謝謝你昨天晚上照顧我。」
見梁靳年坐著不動,宋黎又趕緊拿了刀叉,貼心地切了塊,做了個請的姿勢,是催他快吃。
「你別看它賣相不好,但味道應該還可以。」
梁靳年很給面子的嘗了口,又抬手看了眼腕錶,薄唇輕啟,「宋昭昭。」
「嗯?」
「這些事……以後別再做了。」
他儘量把話說得委婉,又不緊不慢地起身,言語紳士:「我還有個會,謝謝你的晚餐。」
宋黎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心中的小火苗騰地一下就起來了,衝著他的背影吼:「不想吃就直說嘛,什麼開會啊,都是藉口。」
關煦和阿佑站得遠遠的,生怕波及到自己。
阿佑偏著腦袋,小聲蛐蛐:「我們家小姐偶爾心血來潮就會做一兩個菜,純折磨人,梁先生未來堪憂啊。」
關煦扯了扯嘴角,公事化假笑著,「看樣子味道的確不怎麼樣,老闆都已經無法溺愛了。」
宋黎轉過頭來,正瞅見兩人在那兒交頭接耳,她板著臉,沖阿佑說:「你待會兒把剩下的都吃了,不准浪費。」
阿佑:「……」
早知道他就去幫女傭姐姐打掃園子了,衰。
鬧這麼一出,宋黎突然覺得她這個未婚夫,人很一般。
太一般了。
電視劇里可不是這麼演的。
女主角給男主角做飯,即便做得再難吃,男主都會笑著吃完,並且還會評價一句「很好吃」。
看似無厘頭的情節,直接向觀眾表達了男主對女主沉重的愛。
可梁靳年……過分,也不知道鼓勵鼓勵她。
宋黎很生氣,噔噔噔跑上樓,賭氣似的,縮進小書房看資料,連晚飯都不想吃了。
——
梁靳年剛開完視頻會議,就接到了梁正松的電話。
老爺子關心兩個年輕人的進展,問了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在梁靳年耐心耗盡前,才終於聊到了點子上。
「我聽說你要去福州,是去工作還是訪友?」
梁靳年拿著手機出了書房,淡聲回答:「談生意。」
梁正松:「那你順便替我去瞧瞧老季,他前些天給我打電話,說是腰扭了,也不知道現在恢復得如何。」
「要是嚴重,你就把人接到京市來,這邊的醫療條件比福州好,恢復得也快些,能少遭些罪。」
梁靳年抬腳下樓梯,姿態鬆散,「季老那脾性,我怕是請不動。」
「你和季原兩個年輕人還拗不過他嗎?不行就直接把人綁來,就說是我授意的。」
「您也學流氓那一套?」
梁正松:「嘿,這話說的,那不是為他好嘛。」
提到流氓倆字,他又不放心地叮囑:「惟清,我正想提醒你呢,宋家這姑娘可還沒畢業,吳翰榮當初再三強調,不准咱們梁家人在她畢業前去打擾。」
「雖然現在緣分讓你們提前相遇了,但你做那種事……反正心裡要有個數。」
就是男女之間那檔子事兒。
老爺子年紀大了,沒好意思說得太直接。
「吳翰榮那老傢伙在港城可是出了名的難應付,你要真傷害了小宋黎,哼,他估計得殺到京市來。」
這裡的殺,就是表面意思。
梁靳年坐在餐桌前,喝了口茶,眸色沉靜,「我有分寸。」
聽見他的回答,梁正松這才放心地掛斷電話。
蓮姨給梁靳年重新準備了份晚餐,盛上來時,又低聲向他匯報:「宋小姐今晚沒吃飯,聽阿佑說,可能是在生您的氣。」
即便蓮姨不提,梁靳年也能猜到。
她小孩兒心性,偶爾鬧騰,脾氣也大。
但他也不是故意打擊她。
梁靳年對食物很挑剔,就像這茶一樣,無論是哪個品種,都得是頂級的。
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無法湊合的習慣。
不過她特意為他做晚餐,積極性又那麼高,他卻沒怎麼吃,小姑娘家心思敏感,鬧脾氣也在情理之中。
梁靳年這會兒也沒胃口了。
他捏著茶杯,望向窗外,眼睛深邃無波,似在想什麼。
到晚上九點,宋黎的肚子就餓得咕咕叫了。
生氣歸生氣,但她從不虧待自己。
準備下樓找點吃的。
但剛起身,伸了個懶腰,手機就響了。
是梁靳年打來的。
她故意拿喬,晾著他,過了半分鐘才接,語氣兇巴巴的,「幹嘛?」
「想看雨嗎?」
他嗓音磁沉,短短四個字,極其誘人。
宋黎沒好氣地答:「想啊,可是天氣預報顯示,最近都沒雨。」
京市已經小半個月沒下雨了。
梁靳年讓她開窗。
宋黎就磨蹭著,慢悠悠地拉開窗簾,推開了窗戶。
樓下庭院燈明亮,照著茵茵草地和爭相盛開的月季牡丹,整個後院都很安靜,只偶爾能聽見幾聲蟲鳴。
梁靳年站在香樟樹下,他穿菸灰色襯衫和西褲,慵懶隨性,高大的身子半隱在樹影里,燈光灑在他臉上,英俊立體的五官更顯矜貴清冷。
有雨水落下。
噼里啪啦的,接踵而至,越來越多。
打在樹葉上、花瓣上……閃著細瑩的光,映入宋黎的眼帘。
她心中那點不快,就隨著這些雨滴,落入了塵土,消失不見。
宋黎抬頭望天,目之所及,都是綿綿雨幕,她心生歡喜,不禁抬手去接,冰涼的雨珠很快就淋濕了掌心。
電話那頭再次響起梁靳年的聲音,低沉又溫柔:「不生氣了?」
他是在哄她嗎?
意識到這一點,宋黎就很傲嬌地噘著嘴,回他:「本小姐決定,暫時原諒你。」
她聽見梁靳年沉沉的笑了聲。
低磁嗓音撩得她耳朵又酥又麻。
宋黎望向他所在的位置,發現他也正在看她,只是隔著距離和雨幕,瞧不太真切。
她心下一動,就小跑著下了樓。
大概是人工降雨,又或者,他用了什麼別的法子。
不重要。
宋黎沒問,梁靳年也沒說。
她和梁靳年,就在這樣一個稀鬆平常的夜晚,
共度了場晚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