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自己也能感覺到，梁靳年對她是有幾分包容的。
她在他面前耍小心思，他卻一點不惱。
不僅讓關煦給她準備了禮服，還請了專人來為她做造型。
不得不說，這位梁先生情緒真是穩定，還很紳士。
秦老爺子秦仲雲生日這天，宋黎早早就去了。
她化了個淡妝，長捲髮，穿珠光杏的高定緞面長裙，法式方領，露出完美的鎖骨和肩頸線，側方還有細白的羽毛點綴，下擺做成了偏魚尾的樣式，但不長，方便行走。
這場宴會的地址在京郊的陶然山莊，是秦喻之名下的一處私宅，位於半山腰，可以俯覽京市的夜景。
秦仲雲原是軍醫院的院長，專業技術少|將，醫術精湛，帶過很多學生。是二十年前退休的，當時組織想再返聘他回去坐診，但老爺子身體不好，也就偶爾到醫學院講講課。
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過壽，來賀的賓客自然不少。
宋黎去送過禮物，又和秦喻之打過招呼，閒著無事就四處溜達。
如果在滬城或是港城，這種場合興許能碰見幾個熟人嘮嗑，但在京市，她只南溪這一個朋友，偏這位大小姐如今被她爹發配在外，不管不顧，完全沒機會來參加這場晚宴。
宋黎現在有點後悔，早知道就和梁靳年一塊兒來了，也不至於這麼無聊。
秦斯延今兒主要負責招待賓客，畢竟吃喝玩樂的他最在行。
他瞧著宴會上的酒品太少，又讓言澈帶人再去酒窖拿些好酒來。
「宋小姐。」秦斯延主動上前來打招呼，面色疑惑，「怎麼沒和梁老闆一起？」
之前在望舒館和這位秦少有過一面之緣，宋黎是認得他的，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但這話問得……好像她和梁靳年綁定了似的。
察覺對方沒有惡意，宋黎就隨口答了句：「他應該還在忙。」
只是話音剛落，就聽旁邊有人說，「快去稟老爺子和秦董，梁先生來了。」
宋黎：「……」
秦斯延樂得哈哈大笑，直誇她幽默。
秦仲雲、梁正松還有葉崇章這三位老先生都已過耄耋，不太喜歡吵鬧的環境，這會兒正在茶室內聊天。
作為壽星公的秦老今兒穿了件大紅唐裝襯衫，很喜慶。
葉崇章笑他：「喲，新衣服不錯，既顯年輕又顯氣色，襯得人都年輕了不少，不像八十的人，倒像是過六十歲生日。」
秦仲雲就等著他們夸呢，他低頭瞅了眼自個兒的衣服，語氣裡帶著炫耀，「你們看見這上面的刺繡了嗎？喻之他媳婦兒親手繡的。」
秦喻之的夫人叫楊莞菱，是蘇繡非遺傳承人，自己開了個工作室，拿過不少獎，秦老逢人就夸。
葉崇章聽他這樣說，輕哼了聲，別開臉就不說話了。
這老東西，就會炫耀。
梁正松放下茶杯，盯著秦仲雲打量了會兒，評價道：「我覺得你穿紅色一般，太扎眼，有些俗氣。」
「生日宴結束後，趕緊換了。」
說得很直白，一點兒沒給壽星公面子。
秦仲雲「嘁」了聲，板著臉，「你們就是吃不到葡萄非說葡萄酸，一大把年紀了，心眼子比那針眼都小。」
葉崇章聽不下去了，懟他：「哦，你心眼子不小，那你們家阿延怎麼不常回去看你？」
「人阿延見喻之的次數都比見你的次數多。」
「還好意思擱這兒炫耀呢，也不見你反省自個兒。」
葉崇章的脾氣本就不算好，這會兒當然是逮著什麼扎心說什麼。
秦仲雲也不甘示弱，「你們家淮謙倒是經常回去看你，還給你挑了個滿意的孫媳婦兒呢。」
這是互相扎刀子了。
葉淮謙談戀愛這事圈裡幾個長輩都知道。
葉崇章不同意，還因為這事差點掀桌子。
爺孫倆也許久沒好好說過話了。
兩個人吵得有來有回，梁正松在旁邊看好戲，不禁就樂出了聲。
葉崇章扭過頭來，剜他一眼，「你還笑呢，惟清今年都三十了，該操心終身大事了。我要是你，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秦仲雲也在旁邊附和，「對，這是大事兒。」
剛才還在互相扔刀子的兩人，眨眼間就同仇敵愾了。
梁正松剛要說話，就見林紹安闊步進來稟報，「三位老領導，惟清的車已經到山莊了。」
秦仲雲一聽，也不吵吵了，急忙站起身，「走，我們出去迎迎。」
梁正松覺得這不合禮數，「他是小輩，該來見你，你去迎他做什麼。」
他雖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跟著秦仲雲他們一塊兒出去了。
梁靳年的到場引來不少人注目。
眾所周知，梁先生素來低調，鮮少出現在這種場合，若不是梁秦兩家交好，恐怕今晚也見不著他本人。
秦喻之率先去迎。
「幾位長輩都到了，正等你呢。」
說著，他又朝梁靳年身後望了望，佯裝疑惑，半開玩笑道：「不是說要帶個女伴，我怎麼沒見著人？」
梁靳年停下腳步，高大的身子立在庭院燈下，眸中情緒不明。
他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麼。
須臾，嘴角勾起個很淺的弧度，朝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兒呢。」
秦喻之順著那方向看去——
秦斯延旁邊站著個姑娘，那姑娘皮膚白，濃顏系長相，五官精緻立體，身形姣好，看著年紀不大。
他有印象，是宋家的。
不是，真帶來了？
秦喻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梁靳年已經朝那姑娘走去。
宋黎自然也瞧見了梁靳年。
他穿黑襯衫和西裝，領帶系得方正，西褲包裹的雙腿筆直修長，頭髮向後梳攏，露出飽滿的額頭，額前有幾縷碎發，劍眉濃密，眼睛深邃，比起平日裡的溫和，倒是多出幾分冷峻和壓迫感。
不得不說，很帥。
這樣的男人，無論到哪裡，都是絕對的焦點。
宋黎心跳莫名加速。
她撇開視線，想躲。
但梁靳年卻不給她機會。
他站在她面前，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很紳士地朝她伸手，「去見見幾位長輩。」
「未婚妻。」
最後這三個字，他吐得很輕，也溫柔。
伴隨著晚風，撩撥著宋黎的耳梢神經，她竟不受控的，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