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陌生的警察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虎牙,他主動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秦剛。」
趙驍遠微微皺著眉,「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
這讓他怎麼回答?
陳右時一時犯了難,他知道這兩位警察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在狐狸的酒館中,狐狸是HSA的高管,而趙驍遠他們是調查局的人。
他看到的暗世界網站上,HSA和調查局之間的關係好像不太好,兩大平行組織相互因為理念的不同,有一定的摩擦和矛盾。
但總而言之都是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應該並沒有那麼劍拔弩張,想點好的,萬一趙驍遠他們過來只是打算和狐狸商量點事宜呢?
陳右時咽下一口酒,微微垂眉。
他每次看到趙驍遠都有種想將自己的經歷和盤托出的衝動,但轉念又一想這經歷實在太離譜,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這樣平白無故的上去講一大堆,估計只會增加官方對他的懷疑程度吧。
而且他這次還真不算清白,和狐狸之間真有一筆交易。
只是調查局和HSA雙方的事情,陳右時並不想摻和,他現在只想回去看會書煮碗面吃,所以該怎麼回答才可以脫身呢?
陳右時暗自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嘴笨,林哲和明枕川嘴毒的沒邊,唯一一個圓滑靠譜點的還得是顧岐玉。
開演。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們吧?」陳右時主動從壁柜上拿下兩個玻璃杯,輕輕推向前,氣質瀟灑又曖昧,簡直與酒吧情調的氛圍絕配,他眉眼含笑,動作熟練,仿佛不管談判還是調情都是老手。
「為什麼這麼緊張呢?請坐,我請你們喝幾杯。」
趙驍遠還在原地沒動。
秦剛倒是上前主動的接過紅酒將兩個玻璃杯都倒滿,他熱情地說:「好啊,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活的大明星呢,趙哥,你要在那裡待多久?快來坐啊。」
趙驍遠面無表情的坐過來。
陳右時含笑地看著他,「我強迫你了?這麼不情不願的。趙警官,最近工作很辛苦吧?」
趙警官沒出聲,雙手抱在胸前,也不去碰酒杯中的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就那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看得陳右時心裡直犯嘀咕,不過面上卻笑得越發張揚,他對趙驍遠溫和的問:「這個酒不合你的口味嗎?」
「嗨,他不喝酒。」
還是秦剛主動搭話,「最近的工作量當然大了,但是為人民服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大明星最近的工作怎麼樣?你最近可火了,我都刷到過你好多次了。」
「不還都是老樣子,流量只是一時的。」陳右時和秦剛隨口聊了幾句。
秦剛竟意外的比趙驍遠好說話,笑起來像鄰家小哥,帶著股親和感。
陳右時將酒杯推到一旁,「不過工作量確實增加了,你們隨意,我就先走了。」
他剛一起身,一直沉默的趙驍遠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勁兒特別大,一握上來,陳右時都懷疑他是衝著把自己手腕扳斷去的。
趙驍遠冷聲開口:「你就打算這樣若無其事的離開?」
「放開,你弄疼我了。」
「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喝酒。」
「撒謊。」
趙驍遠一把將他拉到身前,陳右時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生氣的樣子,他抬頭看著陳右時,聲音低沉,眉頭從剛才起就一直皺著,這讓陳右時想起了影視劇拍的審訊室裡面那些審訊員。
「你在撒謊,我不想跟你繞圈子,陳右時,你知道我們是怎麼來到這處酒吧的嗎?我們是調查狐狸的蹤跡一路追過來的,你能回答我為什麼在這個酒吧里,我只看到了你?」
「你為什麼還能這樣若無其事的和我們說話?你是狐狸嗎?還是說你是HSA安插在這座城市中的第二位監管者?你不是告訴過我,你不是HSA的人嗎?你騙我,你個騙子。」
秦剛默默站起來後退了幾步,然後看了看環境,又離他們倆遠了點。
有鬼人之間要是打起來那可是很危險的,別把他殃及到了,在他看來很少有有鬼人能打得過趙驍遠。
陳右時真想大喊一聲冤枉,他覺得自己要百口莫辯了。
只能低聲的說一聲,「我沒騙你。」
「那狐狸在哪?你又為什麼在這裡?你是不是又打算編個故事來哄我開心?然後在背地裡罵我傻子?」
趙驍遠一副不放過他的樣子,態度極為嚴肅的說:「HSA在S市已經嚴重違反了有鬼人之間的規則,狐狸散播恐怖言論,培養邪教徒,利用鬼大肆斂財,印刷假鈔。如果今天抓不到狐狸,我就只好把你帶走,你想坐牢嗎?陳右時。」
狐狸這個法外狂徒啊!
陳右時呆呆的看著他,著急忙慌的說:「狐狸在樓上,你去樓上找他。」
趙驍遠沒動,海藻般的頭髮向樓梯口奔涌,三秒鐘,趙驍遠看著他開口:「樓上沒人。」
不是吧,狐狸這傢伙跑的這麼快嗎?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鬼操作,太沒義氣了吧!
不要啊,他不要被抓進拘留所,他是良民!
陳右時覺得這種感覺竟然比遇到鬼了還可怕,他微微一頓,沒有哪一刻腦筋轉的這麼快過。
趙驍遠冷笑著問他:「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和我回警局一趟吧。」
「趙驍遠,你鬧夠了嗎?」顧岐玉淡淡的開口,他按住趙驍遠捏緊他手腕的手,白切黑的屬性最擅長的就是睜眼說瞎話。
「你不是說每個有鬼人,只要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救世,你就不會插手嗎?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跟我耍脾氣?」
趙驍遠注意到陳右時語氣的變化,像是徹底不耐煩他了,懶得繼續演下去,乾脆暴露本性。
趙驍遠握得更緊了些,似笑非笑的說:「你終於打算和我敞開天窗說亮話了?那我很抱歉,我接受不了你現在救世的方式,狐狸在哪?」
「我知道,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顧岐玉淡定的上前,兩個人挨得很近,這個程度幾乎有些曖昧,他輕聲細語。
「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延續人類的文明,你也知道現在詭異的降臨並沒有明確的判斷,那你又怎麼知道我的方法是不正確的?」
趙驍遠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低得近乎咬牙切齒,「那你覺得你的方法是正確的?你為什麼不相信官方呢?」
「調查局如果是正確的,那為什麼詭異越來越多了呢?」
「我們在盡力解決。」
「那就是還沒有解決,詭異是可以被殺死的,我在走自己的路,趙驍遠,我不是你的敵人,我們只是走的方向不同。」
顧岐玉扳開趙驍遠的手指,但身形卻更靠近了一步,他若即若離的靠在趙驍遠身上,在耳邊低語。
「我可以讓狐狸停手,你也停手,趙警官,畢竟就算你抓到狐狸,也只會得到兩敗俱傷的結果,狐狸不會乖乖被你捕捉,不如接受我給你的方案,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及時止損。」
「如果我不接受呢?況且你這是商人的思維方式吧。」
「但我說的沒錯,現在危機的時刻官方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更危險的事情上,而不是盯著已經收手的狐狸。」
顧歧玉還是扳開他的手,在耳邊留下一聲輕笑,宛若似有似無的挑逗,簡直和他視頻的評論區裡面的留言一樣,一位男女通吃的渣男。
趙驍遠盯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邀請。」
「……」
顧岐玉聳了聳肩,一語雙關,看起來是在邀請情愛方面,實則是在試探讓趙驍遠加入他走的一條路。
話落,他壓根不期待趙驍遠的回答,開門離開。
秦剛湊了過來,「就這麼讓他走了?你們兩個剛才說話的聲音太小了,還挨那麼近,故意不讓我聽見呢,聊了些啥?」
「別問,回警局,我們要找隊長商量。」
趙驍遠還是皺著眉。
秦剛嚴肅的點了點頭,趕緊摸出鑰匙,走出去開車。
趙驍遠在他後面不動聲色的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剛才陳右時的那番話,讓他想起了他之前很愛讀的一首詩,《未選擇的路》(The Road Not Taken)作者是羅伯特·弗羅斯特,應該是在學生時代看到過,此後便一直沒有忘記。
「黃色的樹林裡分出兩條路,
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
但我卻選了另外一條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顯得更誘人,更美麗;
雖然在這條小路上,
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跡。
那天清晨落葉滿地,
兩條路都未經腳印污染。
啊,留下一條路等改日再見!
但我知道路徑延綿無盡頭,
恐怕我難以再回返。
也許多少年後在某個地方,
我將輕聲嘆息將往事回顧:
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
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
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一片樹林分出兩條路,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陳右時,你真應該把你選擇走的那條路,跟他講一講。
趙驍遠垂眉思考,他真的能相信陳右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