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說著說著,便因為恐懼控制不住的想吐,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湧出。
其他人的呼吸聲不由得放輕。
吳長明一把扼住趙驍遠的肩膀,額頭上面冒出冷汗,「趙驍遠,這回你不得不信我,我剛才遇到陳右時的時候,他丫的正和服務員站一起!還要那服務員幫他找東西。」
「要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我絕對不相信,現在他一定已經獲得了道具,我們立刻去找他,把道具搶過來,道具絕對不能落入那些危險組織的手中。」
趙驍遠皺著眉從座位上站起,「走。」
他們在黑暗裡摸索的時間過久,現在時鐘指向2:42,距離從詭異降臨中出去還有54小時18分鐘。
他們兩人必須在這54小時之內找到陳右時,從他手中拿走道具。
茶茸等人留在房間中,他們目送著兩人離開,茶茸捏緊手中吳長明遞過來的黑色鑰匙,其他人默默地坐落於其他地方,安靜等待。
趙驍遠走在吳長明的身後問:「隊長,既然你堅信不疑陳右時是某個恐怖組織的成員,那你覺得他是哪個組織的人?」
「不管是哪個組織,詭異道具都不能落在他們手中。」吳長明眼中浮現出複雜的恐懼,「尤其是不能落入HSA的手中。」
HSA(Human Supremacy Alliance)人類至上聯盟,成員幾乎全是有鬼人,他們崇尚力量美學,支持弱肉強食,尊崇的是社會達爾文主義和森林法則。
按照他們的理論來說,有鬼人的出現就是人類對自身的一次進化,弱小者應該被捨棄,唯有強者才配存活。
是一個絕對極端的恐怖組織。
「……」
趙驍遠垂下眼眉,保持沉默,過了幾分鐘才說:「他會是HSA嗎?」
吳長明搖頭,「誰知道呢?」
外面的黑暗已經消散,昏暗的走廊里終於再次亮起暗淡的燈光,窗外的白光混雜著白霧湧進旅館,轉瞬間就充斥了旅館所有的樓層。
陳右時渾渾噩噩的走在3樓的走廊上,胡亂吃藥的下場就是讓他左右腦互搏,看著幻覺中環繞在周圍的鬼怪,一會感覺很恐怖,一會又感覺不過如此。
叩塵客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走著走著,腳下的地毯慢慢的從暗紅色變成了墨綠色,而走在它上面的人卻毫無反應。
規則二:旅館走廊的地毯是暗紅色,若您看見地毯變成墨綠色,立刻轉身往反方向走,不要回頭,墨綠色地毯的盡頭沒有房間。
陳右時手中捏著徽章,來到墨綠色地毯的盡頭,那個房間上標著307。
他茫然的打開門,是一個普通的房間。
因為幻覺充斥著大腦,所以在陳右時眼中擺放在桌子上的那顆人頭,也不過是幻覺的一部分。
幻覺中的鬼怪們在互相傷害和廝殺,他們尖叫著拔去對方的腦袋,扭斷對方的手臂,開腸破肚,從彼此胸腔里掏出血淋淋的腸子。
那顆赤裸裸的人頭在其中,實在算不上什麼。
眼前的場景好亂,他們好吵。
陳右時憤怒的輕喝了一聲,「別吵!」
已經將手放在他脖子上的服務員扭曲著臉上的五官,一頓,還沒開始動作,被陳右時一腳踹開。
「滾開。」
面前的男人極具壓迫感的陰沉著臉色,臉上勾起的笑帶著若有若無的瘋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服務員。
「你是它們中最不聽話的一個。」
陳右時混著吃的藥物是氟西汀和氟哌啶醇,兩者分別是治療抑鬱症和精神分裂症的藥物,如果不遵醫囑胡亂的吃的話,可能會造成精神錯亂,引發躁狂發作,加重病情。
所以陳右時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他只覺得自己現在心情很糟糕,很差。
陳右時不會對他人亂發脾氣,但眼前的都是他的幻覺,都是假的,那他對它們脾氣壞點也無所謂吧。
「呵。你剛才想拔掉我的腦袋?」
代表服務員的黑色人影,鋪天蓋地的籠罩著這一片區域,307中颳起一陣恐怖的大風,吹的所有的物件胡亂的亂飛,颳得人身上很疼。
陳右時緊緊的盯著這個黑色人影,不管它是不是鋪天蓋地,或是鑽入大風之中。
陳右時突然暴怒,他撲過去手中攥著剛剛摔碎的花瓶碎片,碎片鋒利甚至割得他自己的手心都鮮血淋漓,他舉著這個碎片將黑影壓在身下狠狠的刺了好幾下。
叩塵客出現在他身後。
於是在陳右時憤怒之下,他沒有發現這個黑影越來越凝實,甚至變成了服務員生前活著時的樣子,恐懼而拼命的掙扎。
服務員隨手抓起風吹過摔碎的椅子腿,狠狠地砸到陳右時的頭上。
陳右時倒在一旁又兇狠的撲過來死掐住他的脖子。
兩個人在這裡瘋狂的扭打在一起,身上分不清是誰的血液。
陳右時一把擦掉嘴角的鮮血,手中高舉著不知哪兒抓來的鋼筆,直接從服務員的眼睛中插進去,刺啦的一聲,鮮紅的血液飆了他一臉。
服務員癱在地上不動了。
陳右時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哈……誰讓你忤逆我的,我說了聽話,作為我的幻覺,你要聽話!」
他幹掉了詭異降臨的載體,而他本人卻沒有絲毫意識。
只是突然陳右時停下笑容,看著地板上的那具屍體,他臉上浮現出驚恐和害怕。
顫抖著看著自己的手。
「我,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他腿一軟跌倒在地,開始哭泣,淚水從眼眶中湧出,打濕了臉上的血跡,「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地上的屍體突然扭動一下。
陳右時被嚇得大叫一聲,手中的鋼筆又狠狠的戳爛屍體的腦袋,手中的動作兇狠,眼淚也往下滴。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哈哈哈……」
他丟下鋼筆,用滿是血液的手捂住嘴巴,「對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趙驍遠和吳長明趕到3樓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陳右時跪坐的地上,整個307的房間全是鮮血,一顆被鋼筆戳得稀爛的人頭噁心的放在陳右時的腿邊。
他的肩膀顫抖著,深深地彎著腰,用布滿鮮血的手捂著嘴,身上也全是鮮血,有他自己的,還有不知道是誰的。
慘白的厲鬼就站在他身後,轉動著空洞的眼球,看向門外的兩人。
趙驍遠以為陳右時在哭。
可是接著他發現,陳右時並沒有哭,而是在笑。
吳長明止住顫抖的心,如果忽略他們正處於詭異降臨,那眼前的場景完全就像是他經手過的變態殺手殺人案。
吳長明舉起手中的槍,喊道:「明枕川,我們已經知道你的目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請你現在立刻束手就擒。」
明枕川?
是誰?是他自己。
明枕川抬起頭,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兩人。
身後的叩塵客伸手將他從地上扶起。
他理了理剛才因為鬥毆而弄亂的衣服,嫌棄的看著手上的血跡。
趙驍遠上前遞給他一張乾淨的手帕。
明枕川自然的接過去擦了擦臉上的血液。
吳長明瞪著趙驍遠,趙驍遠沒回頭看他,只是笑著踢了踢腳邊的腦袋,「你很厲害,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可以獨自一人收容C級詭異的有鬼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陳右時,還是明枕川?」
眼前的男人慢條斯理的折著那一張手帕,只笑不語,低垂下的眉宇遮住眼中的瘋狂。
趙驍遠問他:「你之前在騙我嗎?」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麼光明正大的問。」
「為什麼?」
「因為我不會讓別人知道我是蠢貨。」
「……」
趙驍遠笑了,在他的身後,浮現了一隻細長的鬼影,濃密的黑色長髮像密密麻麻的螞蟻,流淌在這座房間。
趙驍遠無奈的說:「好吧,那我是否有資格知道閣下的真實經歷呢?」
在筆仙出現的時候,明枕川終於有興致打量趙驍遠,「你這隻鬼倒是很有趣,我們兩個是同類,你要為了人類與我自相殘殺?」
「……人類?」
這樣的稱呼,可不太妙啊。
明枕川難見幾回同類,他上前親昵地握住趙驍遠的手,幾乎算得上循循善誘的說:「你應該和我們待在一起,我們把所有人殺了吧。」
HSA的經典台詞。
隊長的判斷難道是正確的?陳右時真的是恐怖組織的人?
趙驍遠問:「你為什麼對人類這麼仇恨?」
明枕川的臉色冷下來,放開趙驍遠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因為他們毀了我的一切。」
明枕川勾起一個瘋狂的笑,手指在剛才和服務員扭打而留下的傷口撫過,那是服務員用水果刀劃下的,在脖子上異常猙獰。
「這是我在監獄裡留下的,拜你們這種正義人士所賜。」
趙驍遠愣住,監獄裡有人動用私刑?
吳長明在後面呼吸異常粗重,「不要受他的蠱惑了!快動手,抓住他!」
趙驍遠來不及多問,筆仙的頭髮在房間中涌動。
明枕川輕笑一聲,惡劣的說:「你想抓我,你想幫助人類,你可真是我們鬼的叛徒啊,他們骯髒貪婪不知下賤,他們就應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明枕川舉起手中的徽章,在趙驍遠眼前晃了晃。
「你抓不住我的,哦,對了,替我向Eille問好。」
徽章發出柔弱的微光,僅一瞬間,大樓開始劇烈的晃動,所有的物品東倒西歪。
吳長明上前推了趙驍遠一把,「你丫的跟他廢什麼話呢?你讓他跑了!他手中有這個詭異的道具,他是用這個道具跑的,哎,你個龜孫,走!這裡要塌了!」
趙驍遠在大樓倒塌之前,用筆寫下「立」。
大樓搖搖晃晃。
他們趕緊往下跑,帶著所有人從旅館跑出去,在他們跑出去後的下一秒。
旅館大樓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