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黑暗中嗚咽,像鬼在身後索命。
陳右時借著詭異憐憫的一縷白光在黑暗中行走,他是憑著感覺走的靠著牆,一步步走得很扎穩,生怕自己一步落空,摔倒在地,給詭異有可乘之機。
他會不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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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經歷的這一切,會不會都是死前的妄想?
他們可能永遠也逃不出去了。
……
陳右時眯了眯眼睛,在走廊的盡頭,命運終於給予了他光亮,黑暗如泄潮般消退。
只是黑暗消退,光卻照著一個模糊的背影,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影。
陳右時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人,但卻只能站在原地猶豫,他謹慎地盯著那個人的穿著,似乎這樣便能判斷出究竟是鬼還是人?
全身的血液供應著心臟在狂跳,陳右時愣在原地,看著那人緩緩轉過身的臉。
是鬼!
是規則中的那名服務員!
穿著一身灰色制服,左胸佩戴著銅質徽章,臉上勾著病態又空洞的笑,他上前,一步一步的向陳右時走來。
靠……
陳右時腿軟了,他也不想跑回身後的黑暗,他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叫叩塵客。
他真的求它了,快出現吧,他再也不說它丑了,要什麼他都給,只要能讓他在此刻活著,能讓他活著離開。
可是叩塵客依然是老樣子,他都這樣面臨性命的危險了,這隻附身鬼還是不肯出現。
「……」
沒辦法了。
陳右時看著靠近的服務員,臉色越來越冷,他有一雙凌厲的眉壓眼,可能裝的有些過度,他挺直身子高高在上的俯視服務員,過高的身高會帶來壓迫感,冰冷的態度則帶有很強的攻擊性。
服務員最終頓了頓,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微微笑著:「客官,你需要升房服務嗎?」
「……」
陳右時因為過度的恐懼和緊張,這個時候居然忘了規則上面寫的是需要還是不需要?確認佩戴的徽章是左胸還是右胸?
他咽了咽口水,在心裡默念自己其實也是一隻鬼,自己現在是明枕川,這沒什麼好怕的,這不緊張!遇到同事了而已。
對,自己是明枕川。
「我眼鏡丟了。」陳右時淡淡的說,「忘記扔在哪個房間了,作為這裡的工作人員,我想你有義務幫我找回來吧。」
服務員微笑著看著他,「好的,客人。」
服務員走在前面,似乎對他的事情格外熱心,「什麼樣的眼鏡呢?你有印象,你去過什麼地方嗎?」
陳右時繃著臉走在後面,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微微低著頭,似乎是在思考,他並沒有回答服務員的話。
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這座旅館。
服務員問不到東西,有些為難的說:「你這樣,我怎麼幫你找啊?」
身後的男人沒好氣地說,語氣冰冷的很不耐煩,「我叫明枕川,你不會去前台查房間號?」
服務員也像是遇到不講理的客人般點著頭,佝僂著腰背去往了前台的方向。
看著他離開的身影,陳右時剛鬆了一口氣,突然便聽見旁邊柜子里傳來很細微的響動。
如果是精神狀態正常的陳右時這個時候已經跑了,但很遺憾,他們遇到的是精神正處於堪憂狀態的陳右時。
這種情況的陳右時已經把自己代入角色之中,處於一半清醒一半混亂的狀態。
在這一半混亂中,揉雜著劇本上的人設和記憶。
明枕川是位敏感多疑的大鬼,自從妻子死後便一直處於較瘋癲的狀態,對於人類有很明顯的但被他壓抑和克制的惡意。
於是他盯著柜子,上前幾步,一把拉開柜子的門。
裡面滿頭大汗的吳長明還有編劇,正一臉驚恐的看著他。
「呵。」陳右時歪了歪腦袋,「原來你們在這啊。」
編劇倒吸一口涼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
吳長明趕緊從柜子里出來,如臨大敵般警惕的瞪著陳右時,更是直接掏出了腰間的槍。
陳右時用手摁住太陽穴,看向吳長明的目光很複雜,至少吳長明看不懂。
「我又不會害你們,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吳長明問:「你到底是誰?」
「我到底是誰?警察同志,你說我到底是誰呢?」陳右時對他微微笑著,眼中的惡劣絲毫沒有掩飾。
編劇慘叫一聲,他從柜子里爬出來躲到吳長明身後,顫抖著看向陳右時旁邊出現的厲鬼。
一隻慘白的厲鬼。
陳右時臉上的神色似無奈又似寵溺,將手放在厲鬼的肩膀上,責怪地說:「非要我這個樣子了,你才出來?」
吳長明咽下口水,手中的槍直指陳右時的腦袋。
果然,他是一位有鬼人!
把鬼放出來,實際上是在威脅他吧。
「陳右時,不,明枕川,你假冒陳右時的身份混進詭異降臨之中究竟有什麼目的?」
面前的男人不解的看著他,「你誤會我了。」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見的,」吳長明一手護住編輯,一手舉著槍,嚴肅的說。
「這個地方有你需要的東西吧,不然你不會讓服務員幫你找。我估計你現在很想殺了我,你可以動手,但詭異調查局絕對不會放過你,明枕川!」
「……」
陳右時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吳長明肯定是誤會他了,他張了張口想解釋,可是詭異的服務員偏偏這時候又出現在走廊上。
編劇猛抱住吳長明,跟被嚇瘋似的閉著眼睛小聲念:「身後,身後…有鬼來了……」
吳長明心裡漫上絕望,前有一位惡劣的野生有鬼人,後面是詭異降臨中的詭異,前有狼,後有虎。
他出任務這麼久以來怕是得栽在這個地方了。
服務員微笑著想向新遇到的兩個人推銷升房服務。
陳右時略感疲憊的打斷他,語氣懶散又不容置疑,「查出我的房間了嗎?帶我過去。」
「……好的。」
服務員和吳長明他們擦肩而過,陳右時回頭看了一眼二人,之後兩個恐怖的身影消失在無邊的黑暗。
吳長明握槍的手心一片冷汗,眼中閃過不可思議和困惑,明枕川居然放過他了?這到底在布希麼局?
還是說他並不在對方的目標之內?還有明枕川讓服務員幫他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在詭異調查局裡,他們收容的詭異中包含了那種還可認主的道具,這種道具可遇不可求,能極大的提升一個人在詭異降臨中的存活率。
莫非這個詭異降臨中有這樣的道具?
服務員把陳右時帶到了原先的房間,206。
但是將人帶到了,他也不離開,就站在原地微笑地看著陳右時,甚至和他一起進入了這個房間。
房間中還擺放著陳右時的行李,裡面有衣服,藥物和多餘的無度數眼鏡。
陳右時整個放鬆似的倒在房間的沙發上,口吻譏諷的說:「我的眼鏡找到了,你還不滾?」
服務員上前,用細長陰冷的手指諂媚的幫陳右時揉著太陽穴,說真的,這樣居然極大的緩解了陳右時頭部的隱隱作痛。
「客人,我這裡有一個升房服務,我看你這房間最多只有40㎡,哪裡配得上你的英姿颯爽呢?我可以免費幫你升房,並且附贈泡腳按摩的服務……」
服務員不依不饒,絮絮叨叨地推薦著他的升房服務。
但他按的確實舒服,陳右時沒開口,閉著眼睛,等著頭部的疼痛徹底消失。
而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在旁邊的叩塵客。
於是睜開眼睛看過去。
叩塵客的身影若隱若現,絲毫沒有記憶中的那般凝實,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為什麼呢?
陳右時想了想每一次叩塵客會出現的契機,他發現他每一次扮演明枕川的時候叩塵客才會出現,扮演的越深入,叩塵客就會越厲害。
然後他每一次清醒過來,叩塵客就會消失。
如果這其中存在著某種交易。
陳右時想到了一個很離譜但是很合理的真相——叩塵客與他交易的其實是他的瘋癲吧!
叩塵客需要的是他的精神紊亂,當他越瘋,能和叩塵客交換的力量就越大。
為了證實這個猜測。
陳右時突然從沙發上坐起身,服務員僵硬的看著他走到桌子前,拿起桌子上放著的幾瓶藥物,不管不顧的往嘴裡扔了好幾顆,然後用礦泉水就著咽下去。
「客人,你吃的是什麼?」
「藥。」
醫生說過這些藥要定時定量的吃,不能隨意加,也不能突然停,更是萬萬不可隨意搭配,想吃就吃。
這樣都會加重病情,會出現幻覺、幻聽、精神混亂的現象。
所以……
陳右時感到一陣耳鳴,藥效發揮的作用很快,他感到胃部有一陣不適,猛地捂住嘴,嗓子眼裡有種不受控制的笑聲向外冒。
陳右時彎下腰,感覺頭暈,眼前甚至出現了重影,他像是能看見從柜子里冒出的一雙雙手,要拉住他,將他拉向地獄。
幻覺,這是幻覺。
陳右時直起腰,臉上的神色肆意狂妄,他直直的看著服務員,露出一個略顯瘋癲的笑。
然後將手指彎起,做出槍的樣子,指尖對準服務員,嘴裡輕輕地發出一聲「砰」。
服務員的腦袋落到了地上。
「哈,Surprise。」
叩塵客的身體凝實,慢慢走到陳右時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