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塵把它擺在桌上，退後一步，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那塊石頭，嘴角帶著一點笑。
他今天換了一件衣服，還是紫紅色的，但比之前那件素淨一些，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在光下隱隱發亮。
頭髮用那根白玉簪束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著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畫。
「這就是測靈石。」謝觀塵指了指那塊石頭，「把手放上去，有光就是有靈根。」
他把懷裡的顧予安換了個姿勢，安安剛剛喝完奶，現在乖巧的很，就自己玩自己的小手指。
對周圍發生的事情毫無興趣，好像測靈石、靈根、修仙這些事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事實上也確實沒什麼關係，他才四個多月大，連翻身都不會，靈根什麼的對他來說還不如一口奶重要。
「小舟舟你先來吧。」謝觀塵看著顧予舟，嘴角往上彎了彎。
顧予舟點了點頭把顧予安遞給陸豐。
陸豐手忙腳亂地接過去，抱得緊緊的。顧予安被轉移了，抓著自己的手指放了開，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陸豐的臉，沒哭，又繼續玩他的小手指了。
顧予舟走到桌前，看著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石頭中間那個彩色的圈在慢慢地轉動，光暈一圈一圈地擴散，又一圈一圈地收攏，像一隻正在呼吸的眼睛。
上輩子他靠著在臨安縣的街頭，餓得連站都站不起來，懷裡還抱著已經僵硬了的顧予安，身邊靠著冰冷的陸豐。
謝觀塵看到他的時候，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小孩，你是喜歡死人嗎？怎麼懷裡一個，身邊一個的？」
顧予舟已經沒有力氣辯駁了，他半闔著眼，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樣。
謝觀塵把他帶回了凌寒仙宗，給了他吃的，給了他穿的，救了他，還幫他把顧予安和陸豐一起安葬了。
他說：「這可是塊有靈氣的寶地，保他們來世會投了好胎。」
後來他也是拿出一塊這樣的石頭，說：「手放上去。」
他把手放了上去後，整間屋子都變成了藍色，亮得謝觀塵都愣了一下。
然後謝觀塵哈哈大笑說：「極品冰靈根，隨手還給我撿到寶了！」
他把手放了上去，石頭亮了，依舊和前世一般，藍色的光從石頭中間那個彩色的圈裡湧出來，像泉水從地底噴出來一樣，鋪天蓋地的，把整間屋子都染成了淡藍色。
屋子裡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石頭下面的石桌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陸豐打了一個哆嗦，他縮了縮脖子，懷裡的顧予安也跟著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顧予安打完噴嚏，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眨了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又低頭繼續玩他的。
一旁的謝觀塵有些驚訝，這是又給他撿到寶了？
謝觀塵這一生中撿過好幾個小孩，無家可歸的，離家出走的，忘記家在哪裡的。
謝觀塵滿意的點頭，「不錯不錯，極品冰靈根。」
「單靈根就很難得了，極品單靈根更是萬里挑一。冰靈根在所有靈根里也算是稀有的，攻擊力強，修煉速度快……」說到這裡，他話風一轉，「但是也要配上適合的好功法才可以事半功倍，你可願意拜我為師，我這裡可是有……」
還沒等謝觀塵說完，顧予舟就乾脆利落的單膝跪下，拱手行禮，「師尊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反應，好像生怕謝觀塵後悔一樣。
謝觀塵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他張著嘴，看著面前這個單膝跪地的孩子。
然後哈哈大笑，摸了摸顧予舟的頭，「好，你以後就是我謝觀塵的二弟子了！」
陸豐在一旁還沒反應過來，剛測出靈根就拜師了。
但他很為顧予舟高興，這個是掌門呀，拜他為師肯定是好的。
他收回手，從儲物空間裡面拿出了一把弓。
那弓冰藍色的，通體透亮，是用一整塊寒冰雕出來的一樣。
弓身修長，弧度優美，兩端微微上翹，像兩隻展開的翅膀，但卻沒有弓弦。
整把弓很大，而且很精美，每一處線條都流暢得像自然生長的樹枝，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得像用刻刀一筆一筆雕出來的。
「時間倉促，沒來得及準備什麼好東西，」謝觀塵說，語氣輕描淡寫，「這個就當做你的拜師禮吧。它叫霜翎，冰屬性武器里排第三的神級法器，雖然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但配你的靈根是極好的。」
「哇——好大，好漂亮的弓！」陸豐驚呼出聲。
顧予安也被吸引的看了過去。
顧予舟接過霜翎，弓身入手的一瞬間，一股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冷，竟感覺很溫暖。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把冰藍色的弓，指腹輕輕地撫過弓身上的紋路。
上輩子霜翎跟了他很多年。
從他還拿不動它，到他能單手拉開它，再到他不需要弓就能殺人。
它陪他走過無數個日夜，陪他殺過無數個敵人，陪他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凡人小孩變成了修仙界最年輕的化神修士。
霜翎的弓身微微地顫了一下，然後開始縮小，一寸一寸地，像一根正在融化的冰柱，從大到小，從長到短，從比顧予舟還高變成了只有巴掌長。
它從顧予舟的手裡飄起來，輕飄飄地飛到他耳邊，掛在了他散落的碎發上，像一個精美的小裝飾，冰藍色的，亮晶晶的，在光下一閃一閃的，像一顆星星落進了他的頭髮里。
謝觀塵看著霜翎掛在顧予舟頭髮上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霜翎很喜歡你。」
顧予舟伸手摸了摸掛在頭髮上的霜翎，指尖碰到弓身的時候，它輕輕地顫了一下，像一隻被摸到了的小貓，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顧予舟嘴角彎了彎，歡迎回來，霜翎。
「謝謝師尊。」顧予舟說。
「等一個月後的收徒大典，再正式與你結識師徒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