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到顧予舟出來了,愣了一下,「舟哥,你洗乾淨了我差點沒認出來你,原來你沒有那麼黑的啊!」
顧予舟其實是冷白皮來的,之前本來還有些被餓和累熬出來的黃,吃了回春丹,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現在把髒東西徹底洗乾淨之後就露出了些原本是膚色。
顧予舟沒怎麼在意,「你也不黑。」
真是睜眼說瞎話,陸豐洗乾淨之後雖然沒有像之前一樣像個黑炭了,但是也還是比一般人黑上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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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豐可不覺得顧予舟是在哄他,很開心的看著自己的手臂,「真的嗎?」
顧予舟把在陸豐懷裡的顧予安抱了回來,顧予安愣愣的看著他,好像沒有認出來他一樣,等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才敢確認,又開始咯咯的笑。
顧予安真的很愛笑,平常自己玩自己的手指也會笑,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值得他開心一樣。
顧予舟已經不記得上輩子的顧予安愛不愛笑了,那時的他們一直很餓,每天都在找東西吃,顧予安還有很多東西都吃不了,整天暈乎乎的。
不是在哭就是在昏睡,偶爾醒著也沒什麼精神,眼睛半睜半閉的,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
他笑過嗎?顧予舟想不起來了。
也許笑過,但那個笑太模糊了,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畫,什麼都看不清。
現在的顧予安雖然不是每頓都吃的飽飽的,但也不會再被餓著。
謝觀塵算準了時間趕過來,入眼的依舊是那件惹眼的紫紅衣袍。
那顏色太濃烈了,濃烈到刺眼,換一個人穿,大概會像一隻行走的茄子。
他站在那裡,墨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著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
也就他有這樣一張臉,要不然真的會被這套衣服辣到眼睛。
謝觀塵看著他們洗完換了乾淨的衣服,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嗯~這才像個小孩子嘛。」
「餓了吧?走,掌門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吃飯的地方在一處偏殿。
殿不大,但很溫馨——地上鋪著竹蓆,中間放著一張矮桌,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有人從後面走了出來,端著一隻托盤。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看著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腰間束著一條墨色的革帶,整個人修長挺拔,像一竿翠竹。
他的頭髮用一根竹簪束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但他的表情不太友好,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微微往下撇著,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的挑剔。
他看著顧予舟他們三個人,目光從顧予舟臉上掃到陸豐臉上,又從陸豐臉上掃到顧予安臉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謝觀塵,」他的聲音很好聽,但語氣卻不太好聽了,「你又出去亂撿東西。」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托盤上的碗碟發出一聲輕響。
他直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謝觀塵,嘴角往下撇了撇,「之前還只是撿能自己走的,現在倒好,還撿個要抱著的。」
顧予舟看著昭夜,看著他那張冷冷的臉 突然想起上輩子謝觀塵把他帶回來的時候,昭夜也是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眉頭緊皺,說:「謝觀塵,你又亂撿東西。」
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氣,連表情都一模一樣。
謝觀塵被說了也不惱,笑嘻嘻地走過去,抬手在那年輕男人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不輕不重,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沒大沒小,叫師兄。」他說,語氣還是笑嘻嘻的,但話里的意思其實挺認真的,「什麼叫亂撿東西?我只是太善良了,想給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一個家。」
年輕男人被敲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反手一巴掌拍回去,拍在謝觀塵的手背上,「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但很輕,沒用什麼力氣,「謝觀塵,你又打我的頭!」
而謝觀塵卻捂著那隻手,做出了一副痛苦萬狀的表情,眉頭擰成一團,「好你個昭夜!」他做出哭腔,「你現在膽大了,都想把師兄打殘好上位了,你若那麼想要這掌門之位,給你就是了!何必這般!」
說完還作勢擦了擦,根本沒有存在的眼淚。
昭夜看著他那副浮誇的表演,面無表情地抱起了雙臂。
「裝什麼裝?」他的聲音冷冷的,「宗門的事務哪一樣不是我和蘇師姐在管?」
他看著謝觀塵,丹鳳眼裡全是無語。
「別鬧了,小雪怎麼樣了?」
說到這裡,謝觀塵也正經了起來,收起了那副浮誇的表情。
「帶回來的及時,還有救,現在我要去找碧落藤來給小雪解毒。」謝觀塵轉頭指了指顧予舟三人,「是他們救了小雪,你先照顧著他們,他們是凡人,一日三餐就交給你了。」
昭夜聽到這臉都黑了,但顧予舟救了林見雪,還都是瘦不拉幾的樣子,昭夜也沒再說什麼。
「那個不會走的現在還要喝奶吧?」昭夜指了指顧予舟懷裡的小傢伙。
顧予安睜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昭夜,看到昭夜看向他後,彎著眉就開始笑。
昭夜被他笑的有些不自在,他整天都是一張臭臉,小孩子見到他不哭就好了,竟然還有笑的。
他把目光從顧予安臉上移開,移得很快,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謝觀塵被點醒了,眼睛一亮,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後山的那隻母老虎不是剛生了崽嗎?你去擠點回來。」
昭夜忍無可忍,滿頭黑線,「謝觀塵,」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被咬碎了才吐出來的,「你不要得寸進尺!我給這幾個小孩當廚娘就算了,你還要我去當奶娘!」
謝觀塵被他逗笑了,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說:「我又不叫你親自喂,就叫你去擠點回來而已,除了你,誰還能靠近那隻母老虎?」
他收了笑,微微歪頭,看著昭夜,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瞭然的弧度,「再說了,你捨得讓那麼可愛的小傢伙餓肚子嗎?」他說著,朝顧予安努了努嘴。
聽到謝觀塵的話,昭夜下意識看向顧予舟懷裡的顧予安。
顧予安好像知道說的是他一樣,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昭夜,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那麼看著他。
他的小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亮晶晶的。
他的眉頭還是皺著的,但那個「不」字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
他沉默了很久。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竹葉沙沙的響聲。
「嗯。」昭夜說,語氣還是冷冷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他說完就轉身走進了後面的房子。
陸豐蹲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他看到昭夜站在灶台前,手起刀落,一塊豆腐被切成了薄薄的片,片片均勻,薄到透光。
「舟哥,」陸豐小聲說,「這個人做飯好厲害的樣子。」
最後昭夜做了一桌子的菜給顧予舟和陸豐吃,然後就出發去了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