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舟和陸豐走了大概兩刻鐘,終於到了那個廢村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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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村口,其實不過是一道塌了半邊的土牆,牆上長滿了枯草,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土牆後面是一片東倒西歪的房子,有的屋頂塌了,有的牆倒了,有的只剩幾根木頭的骨架戳在那裡,像一排排腐爛的牙齒。
顧予舟站在村口,沒有急著進去。
他的目光從最近的那間房子掃到最遠的那間,又從最遠的那間掃回來。
荒廢的村子他上輩子見過不少,這種程度的破敗不算稀奇。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舟哥,怎麼了?」陸豐站在他旁邊, 看到他突然站住不動,不解的問。
「沒什麼。」顧予舟抬腳走了進去。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擠在兩排土房子裡面,中間一條窄窄的土路,路上全是碎石和瓦礫,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顧予舟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
推車這種東西,一般放在院子門口或者屋檐下面,不會在太深的地方。
果然,走了不到半條街,他就看到了一輛。
板車不大,兩個輪子,一個平板,前面有兩根長長的車把,剛好夠一個人拉。
顧予舟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輪子——木頭的,沒有爛,軸的地方上了油,雖然油已經幹了,但沒有生鏽,轉起來還算順當。
他又看了看平板,幾塊木板拼在一起的,有的地方裂了縫,但沒有斷,鋪上乾草就能躺人。
車把是兩根筆直的木桿,握上去不扎手。
但這輛車保存得太好了。
周圍的房子塌的塌、爛的爛,連門板都被風化成了一碰就碎的木渣,但這輛車的輪子沒有爛,平板沒有斷,車把上連一道裂縫都沒有。
就像是為他們特意準備的。
顧予舟的手停在車把上,沒有動。
「找到了!真的有板車!」陸豐在後面高興得不行,蹲下來摸了摸輪子,又拍了拍平板,「輪子還是好的!你看你看,能轉!」他推了一下輪子,輪子咕嚕嚕轉了兩圈,發出輕微的木軸摩擦聲。
顧予舟沒有看輪子。
他在看這個村子,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兩排房子順著土路延伸出去,左邊一排,右邊一排,歪歪斜斜的,但每一間的朝向都差不多——門朝著路,窗戶在門的兩邊。
兩邊的房子有的門板掉了,有的窗戶空了,黑黢黢的洞口對著路,像一隻只沒有眼珠的眼睛。
顧予舟暗道不好。
「陸豐。」顧予舟的聲音很低,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他自己都沒注意到,「走,現在就走。」
陸豐正蹲在板車旁邊,美滋滋地盤算著怎麼把它拉回去,聽到顧予舟這句話,抬起頭來,一臉茫然:「怎麼了?不拉走嗎?我們都找到了——」
「走。」顧予舟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拽著他往村口的方向走。
陸豐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舟哥,舟哥你慢點,到底怎麼了——」
他的話沒有說完。
餘光里,有什麼東西動了。
不是風,風是往東邊吹的,枯草往東邊倒,但那個東西不是往東邊動的,它是往中間動的。
陸豐轉過頭。
剛才他和顧予舟走過來的那條土路,本來是從村口直直地通到村子裡面去的,路的兩邊是房子,房子和房子之間有空隙,能看見後面的田地和山坡。
但現在那些空隙沒有了,左邊的房子和右邊的房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像兩排牙齒在慢慢地合攏。
陸豐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那條他剛剛走過的土路,正在從裡面往外面一點一點地消失,像有一條看不見的拉鏈從村子的深處拉過來,把路的兩邊縫合在一起。
陸豐的腿軟了一下。「舟……舟……舟哥……」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字,手指死死地攥著顧予舟的袖子,「房子……房子動了……」
顧予舟沒有回答,只是一直拉著陸豐往村口跑。
但當他跑到村口時卻發現有了一堵隱形的牆堵住了他們。
顧予舟在那堵牆前面停下來。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牆面,涼的,滑的,像摸到一塊冰。
他想把手掌伸過去,但是只是浮在了空中。
「舟哥,這……這是什麼……」陸豐的聲音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在抖。
顧予舟低罵一聲,「該死的,慢了一步。」
這不是什麼鬼打牆,也不是普通的地動,這是邪祟。
上輩子他見過這種東西。
那時他被派去處理這些東西,在那些荒廢的村莊、無人的荒野、被靈氣侵蝕過的地方,他見過。
這種東西通常不是自然產生的,是怨氣、死氣、靈氣亂七八糟混在一起,加上某些特定的條件,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長出來的。
低級的邪祟沒有意識,只有本能——吞噬進入它領地的活物。
高級的邪祟有意識,甚至能說話、能思考、能偽裝成人的模樣。
這個村子的邪祟,比他上輩子見過的大多數都要低級。
但對於他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小孩來說,可以說是等死的結局。
他雖然記得上輩子的功法,但他這種變異應該是需要啟靈石來覺醒之後才可以修煉的,所以說他現在也還是個凡人。
修仙界變異靈根很是稀有,但這種靈根的人修煉奇快,悟性也極高,是天才中的天才。
雖然他現在毫無修為,但他知道這種東西的弱點,低級的邪祟,意識混沌,本能驅動。
他需要找到它的核心。低級的邪祟一定有核心,通常藏在不起眼的東西裡面。
可能是某間房子,可能是某棵樹,可能是某塊石頭。
只要找到核心,毀掉它,這個東西就會自己散掉。
「陸豐。」顧予舟的聲音很平,平到不像是一個正在被邪祟追殺的人說出來的話。
陸豐吸著鼻子看他,眼睛紅紅的,滿臉都是淚。
「你聽我說,」顧予舟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這個東西叫邪祟。它有一個核心,找到核心打碎它,這個東西就會消失。你跟著我,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