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顧予舟說。
林見雪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很平靜。
「予舟，安安在發熱，」林見雪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太小了，會燒死的。」
顧予舟知道，但是……
「對我來說沒什麼事的，快些吧。」林見雪說。
他以為他不知道後果，就這樣騙他，但他是知道的。
顧予舟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抱著顧予安，顧予安的額頭燙得像一塊剛從火里揀出來的炭，野薄荷敷上去沒多久就被體溫烘乾了，綠褐色的碎末從額角簌簌地往下掉。
顧予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小嘴一張一合的，嘴唇上那層白皮裂開了，滲出一絲血珠。
現在對他來說，顧予安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他把顧予安輕輕地放在陸豐懷裡，「抱著。」
陸豐手忙腳亂地接過去，眼淚還掛在臉上，吸著鼻子，不敢哭出聲。
顧予舟從火堆里揀了一塊還沒燒盡的木柴，把頂端按進泥土裡，滅了火，剩下尖利的炭芯。
他蹲到林見雪面前，拿起他的左手。
那隻手很涼，比雨水還涼，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尖在微微發抖。
顧予舟握著那隻手，停了一瞬，然後在他食指上劃了一道口子。
血湧出來，紅色的，溫熱的，順著他蒼白的指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塊玉里。
血滴落在月白色的玉面上，沒有滑開，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一點一點地滲了進去。
玉的顏色開始變化，從月白變成了淡粉，又從淡粉變成了淺紅。
顧予舟感覺到林見雪的手猛地攥緊了。
不是因為疼，是精血被抽走的那種空虛感，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被硬生生地拽了出去。
林見雪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
他的嘴唇在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沒有出聲。
他只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低頭看著那塊正在吸收他精血的玉，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玉的顏色徹底變成了紅色，像一顆被血浸透的石頭，然後它亮了。
不是那種刺眼的亮，是很柔和的光，像一盞被點亮的燈，在昏暗的破廟裡發出溫溫潤潤的光芒。
光芒只亮了幾息就暗了下去，玉的顏色也從紅色慢慢變回了月白。
但它已經不一樣了——表面上多了一層淡淡的、流動的光澤，像清晨的露水覆在花瓣上
林見雪抖著手從裡面拿了兩個瓷瓶出來。
「大的那個是辟穀丹裡面有五顆，吃了……可以三天不吃東西……」林見雪的聲音很虛弱，斷斷續續的，「小的這個是回春丹，不要……整顆餵給安安，刮一點粉下來就好了，剩下的你和陸豐吃……然後那一顆餵給我……」
顧予舟把蠟封剝開，倒出一顆丹藥。
丹藥是淡青色的，圓潤光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顧予舟按林見雪說的做，把回春丹的粉末餵給顧予安。
那股靈力溫潤純淨，不帶半分凌厲，像春日最暖的風，細細密密裹住嬰兒滾燙的小身子。
顧予安臉上的那層不正常的紅開始退了。
他的呼吸也慢下來了，不再是那種急促的、喘不上氣的快，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回到了正常的節奏。
顧予安的眉頭鬆開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平穩，像是在做一個安靜的夢。
那張一直黑黃的小臉也開始變紅潤了。
顧予舟和陸豐都鬆了一口氣，他又把剩下的一顆餵給林見雪。
林見雪靠在牆上，看著顧予舟把安安抱回去，看著他把弟弟攏進懷裡，看著那隻小小的手從衣服里伸出來，攥住顧予舟的衣襟。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開始慢慢閉上。
「我睡一會兒，」他的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了，「不用擔心，就是睡一……。」
他的頭歪向一邊，青絲從肩上滑下來，垂在臉側。
呼吸變得綿長，比之前更綿長，長到有時候會讓人以為他是不是忘了呼吸。
但他的胸口還在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弱，但還在起伏。
顧予舟把那顆颳了一點的回春丹分了大半給陸豐吃，吃完的兩人感覺渾身都輕鬆了，還感覺全身都是力量！
「舟哥，吃完這個什麼丹後我感覺渾身有勁，還發現手上的疤都不見了，之前受傷的腳也好了！」陸豐驚奇的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
顧予舟當然是知道的，回春丹的效果很好，就算是對他們現在毫無靈力的凡人也是延年益壽的寶藥。
林見雪閉著眼睛，呼吸綿長，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像一尊被時間風化了的石像。
外面又開始下雨了，顧予舟和陸豐都沒找出去找吃的，而是吃了辟穀丹。
顧予舟照樣颳了一點粉末給顧予安吃。
顧予安自從吃了回春丹後，小臉的蠟黃褪去，終於有了正常嬰兒的白皙紅潤。
他現在特別有精神，一直在抓著顧予舟的頭髮一邊玩一邊笑。
還時不時遞給顧予舟看他的傑作，好像在逗顧予舟玩。
顧予舟面無表情的看著在用力扯他頭髮卻還在笑著炫耀的小孩。
陸豐看樂了，「舟哥，安安現在變得好好看哦，比之前可愛多了！」
現在的顧予安還是那雙大大的眼睛，眼瞳漆黑剔透，亮晶晶的，唇色粉嫩。
顧予舟抬頭看著陸豐，「之前也很可愛。」
陸豐聽完笑出了聲，「是啊，安安就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寶寶！」
顧予舟一頓，「其實也還好。」
顧予安好像是聽到陸豐在誇他了一樣，扭頭看著陸豐笑，露出他粉粉嫩嫩的牙床。
陸豐伸手捏了捏顧予安的臉，「安安笑的也太甜了吧！可愛的寶寶。」
顧予舟嘴角下壓，伸手把顧予安的頭掰了回來。
顧予安以為哥哥在和自己玩，「咿咿呀呀」的伸手去拍顧予舟的臉。
陸豐一愣，不是吧，他舟哥也太小氣了。
晚上雨停了，天上出現了月亮和星星，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