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
宿在紫宸殿的蕭煜,被宮人驚慌叫醒。
緊接著就傳來張總管的稟報,「陛下,是柔儀殿的人,說是大皇子出了事。」
「大皇子?」蕭煜逐漸醒了過來。
對這個兒子,他的態度是複雜的。
第一個兒子,也是他之前最期待的。
結果現在卻讓他也很失望,三歲看到老,三歲的孩子如此中庸沒膽識,和他不像。
張總管和柔儀殿的內侍了解清楚了,聽著聲音陛下已經徹底清醒了,便詳細稟報,「今日是大皇子的生辰,說是白天就說想見陛下,然後修儀娘娘沒準許。
這到了晚上,柔儀殿的宮人都休息了,大皇子跑了出來,在來紫宸殿的路上摔倒了,摔的頭破血流,現在還哭著喊著想見陛下。」
蕭煜去了柔儀殿。
柔儀殿內,此時忙成了一團。
雖然去請太醫了,但太醫還沒到。
大皇子頭上的傷又不敢亂碰。
孟修儀和其他宮人只能哄著大皇子。
大皇子哼哼唧唧的哭著,眼淚和血混雜在了一起。
不止頭上有傷,身上也有傷,衣服好幾處摔倒磕破的。
孟修儀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傷成這樣,她是心疼的。
雖然兒子沒有二皇子聰明,她教的很多事也做的不夠好。
但這是她唯一的兒子。
她沒想過讓兒子傷的如此重,有些超乎她的預料了。
聽到宮人一聲一聲的叫著陛下,她立即收起思緒,朝著門前看去。
蕭煜已經走了進來。
她都忘了他們有多久沒見了。
上一次見面又是什麼時候。
前世他給予了她一切。
而今生,他卻因為沈棲梧的改變而逐漸忽略她。
甚至是,也忽略了他們的兒子。
夢裡,現實,來回的切換。
她此刻只覺得很割裂。
蕭煜的視線在她身上略做停頓後便移開,朝著床上的大皇子看去。
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這個兒子了。
受了傷,如此哼哼唧唧的被一群人哄,如此嬌氣,豈是男子所為?
他沉著眸走過去。
孟修儀的目光在蕭煜身上半天沒有移開,還是巧微輕輕推了一下,她才回過神來,開口叫了一聲,「陛下。」
「怎麼照顧的大皇子?」蕭煜一聲質問。
驚的所有人跪了下去。
孟修儀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白了幾分。
「今天晚上是意外,誰也沒有想到雲徹會如此想見陛下。」孟修儀開口解釋。
一旁的幾名宮人,無一人敢抬頭。
也無人敢說真話。
珍兒和巧微更是暗暗抓緊了手,心跳的厲害。
陛下如今,只是一句質問便讓人不由得膽戰心驚。
似乎所有的算計,在陛下眼裡,都無所遁形。
蕭煜居高臨下的看著孟修儀。
眼前的孟修儀似乎早已沒了當初的樣子,病態,疲憊,一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孟修儀被蕭煜看的難免心慌,她咬了咬失色的唇,避開蕭煜的視線,朝著床上的大皇子看去,「雲徹,你不是一直想要見父皇嗎?父皇來了,你快看看。」
大皇子哪裡顧得上什麼父皇不父皇的。
他疼死了。
「我疼……疼……嗚嗚嗚……」
孟修儀暗罵兒子太不懂事!
明明都交代好了。
結果現在只知道哭。
如此上不得了台面!
蕭煜龍顏冷冽,朝著殿門外掃去一眼,「太醫還沒到?」
「太醫來了!」門外立即傳來了宮人急切的聲音。
緊接著,一名內侍帶著太醫慌慌張張的走了進來。
太醫見蕭煜也在,立即行了個禮,「參見陛下。」
「去看看大皇子。」蕭煜沉聲回道。
陛下既然在,太醫自然不敢手腳慢。
這個時間被叫醒,他雖然有些無奈,但也習慣了。
更打起精神查看大皇子的情況。
這一查看,他被驚到了。
查看的過程中,大皇子可能是哭累了,沒有剛才鬧騰,由著太醫各種查看,然後把脈。
以前染病讓太醫把脈,他動來動去的不想讓把脈。
他是不想喝那些湯藥。
孟修儀見太醫凝重的臉色,心口發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吧?
這額頭上的傷口大一些,其他地方的傷口應該都不太大。
她又趁機看了眼蕭煜。
從剛才到現在,蕭煜只在進來的時候看過她。
然後一直都沒看她。
她頓時鼻子泛酸,眼睛也跟著紅了起來,過了兩年,他還是不原諒她,對她的情意說消失就消失了!
帝王的寵愛,如此薄弱嗎?
她心痛如絞。
一時竟有些呼吸困難。
「陛下,大皇子傷的有些重,額頭上的傷,傷到了骨頭,然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上了藥就好,就是這額頭上的傷,以後肯定會留下疤痕,也有可能會有一些難以估量的症狀。」太醫說道。
孟修儀倒吸一口涼氣,顧不上心口疼不疼了,「怎麼會如此嚴重?那額頭上不就是磕破了皮嗎?」
怎麼會傷到了骨頭?
一個小孩子跑著跑著,就是摔倒了而已,怎麼就傷的如此重?
蕭煜的臉色更加沉冷,「先處理傷口。」
「是。」太醫立即著手處理。
而蕭煜看向了孟修儀。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看她。
她臉色慘白,瘦的撐不起衣服,整個人萎靡的坐在椅子上。
她怎麼會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
蕭煜想到了沈棲梧,這幾日她被困在蓬萊殿,與他周旋時也不忘顧好自己,困境之中還能把自己養的明媚從容……
「雲徹是陛下的大皇子,千萬不能有事啊!陛下,再讓人叫幾個太醫過來吧。」孟修儀站起來,走到了蕭煜面前。
伸手抓住了蕭煜的袖子。
像以前那般和他親近。
只是不是撒嬌,而是求助。
她眨眼間便淚流滿面。
淚珠一滴一滴的滾落。
無助又病弱。
正在給大皇子處理傷口的太醫聞言,心裡直嘆氣,叫幾個太醫過來,都沒什麼用。
這是外傷所致。
就看運氣好不好,以後會不會有什麼難以估量的症狀。
只是這些話他是不可能說的。
蕭煜低頭看向了被孟修儀拽住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