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溪水邊，又忙出一頭汗的牛妹背著一大捆艾草蹲在溪水邊洗臉，洗了臉才掏出懷裡那幾枚桃金孃出來洗。
狗蛋最近喜歡吃酸酸甜甜的野果，有了這個他晚上就能多吃幾口野菜。
她奶說過，只要能吃都還能活。
跟了牛妹一路的小狼累得吐舌頭，喘了一會低頭想去喝一口溪水，結果脖子太短直接噗通一下掉進了水裡。
「嗷嗚嗚嗚嗚！」
小狼嚇了一大跳，直接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水，四肢亂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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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妹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撈起來，才沒讓它刨到溪中心流下去，「你這小狗真傻，站好了，我捧給你喝。」
牛妹一邊說一邊收好桃金孃，接著捧了一手的水遞到小狼面前。
小狼愣愣的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低頭喝起了水。
見它喝完，牛妹又捧了一手水，小狼頓了頓再次低頭喝完。
眼見牛妹還要再捧一手，小狼崽連忙叫了兩聲還打了個嗝。
牛妹聽到了，好笑的洗了洗手，「喝飽了？」
小狼又打了個飽嗝，站起身用力甩毛。
「......」被甩了一臉水的牛妹，「臭小狗。」
小狼甩了甩尾巴，無辜的看著她，似乎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是臭小狗。
「走了，回去了。」牛妹拍拍小狼的腦袋，背起艾草就往回走。
葛山青看著牛妹的背影，以前都是他帶著這些小孩在山裡走，那時候只覺得他們都是小不點，現在倒是覺得牛妹好高。
一個這么小的孩子，是不會那麼懂事的。
她肯定是意識到了什麼，覺得自己必須挑起擔子才會那麼懂事。
小狼那雙圓滾滾的眼睛裡流露出愧疚。
「小灰！」
沒見小狼跟上來的牛妹扭頭沖它招手，「快跟上，不然就丟下你了！」
「嗷嗚！」
小狼應了一聲，小跑跟上。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石頭也背著小背簍回來了，他累得滿頭大汗，褲腳上都是泥，正好奇又疑惑的躲在樹後觀察柳染衫，想要過去又不敢過去的模樣。
「石頭，幹啥呢？」牛妹湊過去問，口鼻中噴出的熱氣嚇了石頭一跳。
回頭見到是牛妹，石頭才沒跳起來，他一臉警惕的說，「牛妹！我們洞口前來了一個人！」
牛妹探頭看了一眼，笑了笑，「笨石頭，那是葛大哥的朋友，別說話了趕緊回去，太陽要下山了，趕緊煮野草去。對了，村里爺爺奶奶牙口不好，記得燉久一點。」
聽到是葛山青的朋友，石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葛大哥是不是也來了？」
「沒有，葛大哥和陳爺爺都受傷了，還在療傷。」牛妹一邊說一邊朝柳染衫那邊走。
見她回來，柳染衫指了指旁邊的藥壺，「藥煮好了。」
「多謝公子照看。」牛妹連忙道謝，也不顧燙，抓了幾片葉子就抓著藥壺小跑回洞裡。
石頭看看柳染衫又看看牛妹離開的方向，雖然有很多話想問，但又有些怕柳染衫，最後還是跟著牛妹跑回了洞裡。
跟著牛妹走了一圈山路的小狼懨懨的趴到一塊石頭上，嫩嫩的小爪子上都是灰塵，毛髮還是濕的。
柳染衫伸手將小狼撈進懷裡擦乾，也不問它為什麼會弄濕，畢竟小狗臉皮薄，問了說不定還會生氣。
就這樣，柳染衫一邊給小狼擦水一邊看著牛妹再次忙忙碌碌的進進出出。
餵藥，把藥渣倒給灰驢，趁著還有亮光先把艾草晾起來，接著去幫忙煮野草。
兩個小孩忙前忙後的照顧著一山洞的人，直到老翁回來。
李爺爺回來的時候天空剛好收起最後一點餘暉，他似乎走了很遠的路，撐著的木頭都裂了。
見到柳染衫，李爺爺多問了幾句，柳染衫的回答非常精準，李爺爺對他就沒那麼戒備了。
隨便糊弄了幾口，李爺爺拉著人來到山洞裡說起了話，他們說話的時候那幾個醒來的中年男人會補充一些話，但十來個老人中只有一半的人開口。
葛山青就趴在小孩腳邊偷聽，大致了解了村裡的困難。
村子他們是不敢回去了，黑袍人不只是掃蕩了他們村子，周邊的村子他們也沒放過，要是再遇到黑袍人，他們肯定會沒命。
目前距離他們最近且還倖存的村子就是十里地外的黃家村，那是個大村子，離鎮子也更近。
今日李爺爺很早就啟程去了黃家村，黃家村還有巡邏隊，見到他直接押著人去見了村長，顯然也知道周遭的村子都遭到了屠殺，才會這麼警惕。
李爺爺如實告知了村裡的情況，希望黃家村能收留他們。
但黃家村村長沒有鬆口，這個節骨眼，誰敢隨隨便便放人進村子？
洞裡的空氣再次凝重下來。
過了好一會，孟叔才沙啞的說，「實在不行我們先在洞裡養養，等我能動了就在山裡開荒。」
他斷了一隻胳膊，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蒼白，他的家人也都死了，原本一點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今天喝了藥才有些力氣思考。
其他人都沒說話，他們一個個鬍子拉碴，想到自己的家人都死在了歹人手裡，自己也殘的殘傷的傷，他們就不願意開口。
況且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嗎？
「......不行啊，」李爺爺搖頭長嘆，「我們這些老的躲在山林里無所謂，我們沒幾年好活的了，可那些孩子還那么小，等我們都走了，他們怎麼辦？」
頓時洞裡又沒聲了。
洞裡另一邊，三個小孩默默的蹲在地上吃著野草糊糊。
「狗蛋，你是不是好了？」石頭看著狗蛋問，昨天狗蛋都還不能自己吃飯呢。
虛弱的狗蛋勉強笑了笑，「我感覺今天喝了藥好很多了。」
「呢，這個給你，」牛妹掏出桃金孃，「甜甜嘴。」
狗蛋接過桃金孃又給他們兩人一人分了一個，「你們也甜甜嘴。」
他的聲音很輕，聽得出他沒什麼力氣，但能感覺到他精神了很多。
牛妹和石頭對他的變化很高興，同時也真的很想吃桃金孃，於是三個小孩坐在一起把野草糊糊喝完又把桃金孃塞進嘴裡。
「你們說，我們還會回到村里嗎？」石頭問。
「......不知道，應該不會了。」牛妹說。
那裡死了太多人，那些黑袍人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他們肯定不會回去了。
「那我們會一直待在山裡嗎？」石頭又問。
牛妹眨了眨眼睛，「也許吧。」
「可是葛大哥說，我們應該去讀書，應該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石頭撐著下巴，語氣想念，「葛大哥什麼時候會回來？」
這次牛妹沒說話，因為石頭問太多次了，問得她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狗蛋眼眶泛紅，想起死去的家人，想起死去的驢娃，想起受傷的葛山青，眼淚就止不住的想流。
他撇過臉擦掉眼淚，就對上一雙圓滾滾的眼睛。
小狼就這麼安靜的蹲在那陪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