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的早上,桃花山坍塌形成的林子裡,一隻毛茸茸的小狼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堆衣服里,灰白灰白的肚皮有規律的起起伏伏。
災難剛過去兩三天,桃花山被燒毀了一大半,村子也沒了人影。
但自然的修復是強大的,那些活下來的動物開始活躍在林中。
一隻綠色的小小甲蟲飛到小狼附近,錯把它的腳丫當成樹枝停了上去。
小狼一身的毛,就腳墊那裡沒毛,偏偏甲蟲還往腳墊爬,它感覺到癢就開始抖腳丫子。
彎彎的白毛腳丫用力晃動,甲蟲就飛走了,感覺不到癢後小狼腿部的肌肉又放鬆下來。
陽光隨著時間一點點挪動,沒一會就照到了小狼身上,把它肚子上那點白毛照得發亮。
「哈嗚~」
小狼張開嘴巴打了個哈欠,翻過身曬背。
【……小青青你真就打算繼續在這混日子?】660要是有手真的想遮住自己眼睛,沒眼看。
葛 小狼 山青搖了搖尾巴,「誰混日子了,我這不是在等嘛。」
【這都幾天了還沒人來,實在不行就自己找上門去啊。】660急啊,生怕葛山青沒靈石還債,一輩子當一隻小狼。
「也沒幾天啊,山上燒毀的樹連新芽都沒抽呢。」葛山青說。
【……有沒有可能,那樹已經死了?】660幽幽的說。
葛山青晃動的尾巴頓了頓,睜開他那雙豆豆眼,「你說得好有道理。」
【……】660想吐血。
「可我還是覺得等在這裡最好,我現在腳程有限,萬一剛離開人家就找過來了怎麼辦?那不就錯過了。」葛山青繼續給自己找理由。
上路是不可能上路的,小狼吃不了那個苦,走上一天都走不了五里地。
【……→_→】660沉默,但臉不沉默。
葛山青嘿嘿一笑,也不好意思再睡下去,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抖了抖毛蹲下並下意識舔起爪子。
被他墊在身下的是柳染衫和他自己的衣服,哦,準確來說是他身體消散後留下的衣服。
舔完爪子,小狼又去搓臉,搓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做完這些它才跳出去,咬起外套往不遠處的石頭上拖。
等一切準備結束,它晃著尾巴往山上走,開啟新一天的巡山。
……
……
而在另一邊的破茅草屋裡,柳染衫被趙啟爭壓著又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早上才讓他下床。
恢復了一半的柳染衫背起崢嶸就要出門,可剛踏出門就看見一具棺材擺放在狹小的院子裡。
他整個人愣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看向站在棺材旁細細擦拭的趙啟爭,「大師兄……這是給我準備的棺材?」
聞言趙啟爭也愣了一下,神色古怪的看了柳染衫一眼,但想到棺材裡的人心思又沉了下去。
「是陳老,葛山青亦師亦友的同伴。」趙啟爭低聲說。
金明就住在另一間茅草屋裡養傷,到現在都沒醒過來,還不知道陳老頭已經走了的事。
聽到趙啟爭的話,柳染衫瞳孔縮了縮,「他怎麼會突然……」
當初他追著魔氣趕到的時候,金明和陳老頭都受了傷,陳老頭重一點,但也絕對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這人,怎麼會就這麼走了……
趙啟爭無聲嘆了一口氣,將手帕收起,猶豫的描述道,「這幾日陳老他,幾乎沒有求生的意志。」
「加上他本身就到了大限,靈藥對他幾乎沒有作用,熬了兩夜就走了。」
這些日都是趙啟爭在照顧他們,親手將好友的朋友送走,那感覺並不好。
更何況,好友也走了。
「他臨終前一直說要把他葬到桃花山,還說,」趙啟爭停頓了一下,「如果可以讓我們給葛山青收屍,葬得離他近一點。」
沉默像是發生雪崩的雪山,明明聲勢浩大,但所有人都被掩埋。
柳染衫想說葛山青沒有死,可話都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他說出口大師兄肯定會信他。
但若是最後,一切都只是夢,他該怎麼和大師兄交代?
柳染衫蹙起眉,那雙桃花眼也陰沉下來。
見他這副模樣,趙啟爭再次輕輕嘆氣,醞釀了一下才問,「我答應陳老幫葛山青……收屍,但他最後完全沒辦法交代葛山青所在的地方,金明又沒醒……你知道葛山青在什麼地方嗎?」
柳染衫喉結滾動,他並不喜歡這種說法,聽到收屍兩個字心裡更是窩火。
偏偏他沒辦法說什麼,於是轉身丟下一句話走了,「我去找他。」
「……」趙啟爭站在原地,看著柳染衫一甩袖子走了。
院裡一下只剩下趙啟爭一個人。
「唉。」
趙啟爭又又又嘆了一口氣,他還想問桃花山在哪,還得把陳老下葬。
也不知道小師弟又發什麼脾氣,說走就走了。
趙啟爭看著這個狹小閉塞的小院,院裡院外都安安靜靜,只有一具棺材躺著。
他原以為來到凡界能有一段瀟灑的日子,沒想到來到凡界最先遇到的大事就是……送走友人。
……
柳染衫像是逃一般的離開,腳下生風,生怕趙啟爭追上來似的。
一直走到大路上,他才放慢腳步辨別桃花山的方向。
頭頂的太陽很大,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好似不久前的雷罰都是假的,這反而讓柳染衫感覺傷口痛。
柳染衫眯了眯眼睛,戴上冪籬急匆匆的朝桃花山走去。
一路緊趕慢趕,柳染衫不敢放慢一點速度,即使如此走到桃花山下時太陽已經西斜。
站在那片林子外,柳染衫久久不敢邁開步子,就這麼站在那仿佛一縷幽魂。
忽然,一道鳥鳴打破這安靜的氛圍,鳥兒從柳染衫頭頂飛過,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柳染衫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林子。
這林子沒被火燒,依舊綠油油的一片。
沒一會他就走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地,草地沐浴在陽光里,風兒輕輕的吹。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柳染衫停頓了一下,便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到之前葛山青躺著的地方。
那裡依然什麼都沒有,只有綠油油的草。
「嗷嗷嗷?」
一道稚嫩的叫聲穿過風聲出現在柳染衫耳朵里,他猛地抬起頭,就見一隻毛茸茸的小灰犬叼著一件長長的衣服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欣喜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