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舞曲進入尾聲，旋律慢下來。
藺晏沉帶著宋棠轉了最後一個圈。
她的裙擺揚起來，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她的後背和肩頭。
蝴蝶骨在燈光下，像一對收攏的翅膀。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藺晏沉的手從宋棠的腰側移開，握住她的右手，輕輕放下來。
左手從她背後收回來，垂在身側。
宋棠也把手從藺晏沉的掌心抽出，指尖卻還殘留他的體溫。
兩人並肩看著眾人，微微欠身。
此時，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裴潛和顧昭，眼睛亮得像八百瓦的燈泡。
裴潛用手肘捅了捅顧昭，顧昭秒懂。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喊出來：「親一個！」
裴潛立刻跟上，聲音比他大了兩倍：「親一個！親一個！」
在場誰不知道宋棠和藺晏沉是一對啊。
男帥女靚的，舞還跳這麼好。
很快，大家被裴謙顧昭帶得，跟著起鬨。
宋棠站在場中央，懵了。
她看著裴潛和顧昭那兩張興奮得發紅的臉。
親什麼？
她和藺晏沉都分手了！
看來，藺晏沉根本沒有把他們分手的事說出去。
也是，藺晏沉肯定不會到處跟人說「我被宋棠甩了」。
但她以為，藺晏沉至少會告訴裴潛和顧昭吧。
這兩個人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藺晏沉瞬間注意到宋棠的不自在，他趕緊朝裴謙和顧昭使使眼色。
別鬧了。
裴謙和顧昭秒懂，兩個人對視一眼，笑容收了收，換上另一副嘴臉。
「那抱一個總可以吧！」顧昭喊。
「對，抱一個抱一個！」裴潛跟著喊。
周圍人又被帶動起來，「抱一個」的聲浪一波接一波。
藺晏沉無奈地笑了一下，他轉身看向宋棠。
「別理他們，我們走。」
他朝她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宋棠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掙扎。
藺晏沉拉著她往外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有人還在喊「抱一個」，但被旁邊的人拉住。
「別喊了，把小兩口都喊得不好意思了。」
宣欣漾站在人群後面，看著藺晏沉牽著宋棠從她面前經過。
藺晏沉走在前面，側著身子，手臂微微張開，把宋棠擋在身後。
像護著什麼珍寶一樣。
啊！好氣！
宣欣漾都想吼出來。
她知道的宋棠，明明不是這樣子的。
宋棠就是一個濃妝艷抹、穿得花里胡哨、在宴會上被人嘲笑的暴發戶。
宋棠不會跳舞，應該拖藺晏沉的後腿，應該在所有人面前出醜。
可宋棠不僅沒出醜，還大出風頭。
剛才舞會上，藺晏沉看宋棠的眼神，好像眼裡只容得下宋棠一個人。
宣欣漾氣呼呼地往後走，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沒過一會兒，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走過來，朝她伸出手。
「宣小姐，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宣欣漾抬起頭，「滾！」
*
宴會大廳里，舞曲換了一支又一支。
香檳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笑聲和音樂聲混在一起，整個大廳熱熱鬧鬧。
藺奶奶靠在輪椅上，看著看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有點沉。
年輕人跳舞還是好看的，裙擺揚起來像花開了。
她看了這麼多年，還是看不夠。
她總是能通過他們的身影，想起自己年輕時和老伴跳舞時的畫面。
現在，老伴不在了，她也老了。
精神不饒人，連看都看不了太久。
藺奶奶輕輕轉一下輪椅的輪子，往後退了半步。
裴箐正站在旁邊和人說話，餘光瞥見婆婆的動作，側過身來。
「媽，我送您回去。」
藺奶奶擺擺手，笑得眉眼彎彎。「你和藺廷去跳舞吧。」
裴箐還要說什麼，魏管家走過來。
魏管家在藺家幹了很多年，深得藺家信任。
他走到藺奶奶輪椅後面，雙手搭上推手。
「夫人，我送老太太就行。」
裴箐這才應下：「好。」
藺奶奶朝她揮揮手，像趕小孩子去玩一樣。
「去吧去吧，跳得好好的，別管我了。」
管家推著輪椅，從側門出了宴會廳。
*
藺晏沉牽著宋棠走出宴會大廳。
宋棠看著他的手，只覺手腕處發燙。
廊道里，暖黃色的燈照在地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棠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心頭莫名地跳動。
到了廊道中間，藺晏沉鬆開手，轉過身，看著她。
「抱歉，我不知道裴謙和顧昭會起鬨。我還沒把我們分手的事告訴他們。」
宋棠把手縮回來，放到身側，「沒事。」
她這會心裡有點亂。
她不想跟藺晏沉待在一起。
「我要去找奶奶，把手鐲還給她。」
還完手鐲，她就準備回家了。
「奶奶這會應該去客房休息了。我帶你過去。」
藺晏沉說著，往客房那邊走去。
宋棠跟上他。
兩人穿過廊道，拐了一個彎，客房到了。
門關著，魏管家坐在門邊的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見來人，立刻站起來。
「少爺。」
藺晏沉微微頷首，「奶奶在裡面嗎？」
「在的。」魏管家側身讓開。
藺晏沉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藺奶奶的聲音，「進。」
藺晏沉擰開門，側身讓宋棠先進去。
宋棠看了他一眼，走進去。
藺晏沉跟在後面。
房間裡開著空調，溫度適宜。
藺奶奶靠在沙發上，腿搭在一張矮凳上。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他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
「你們來了，快過來坐。」
宋棠走過去，在藺奶奶左邊坐下。
藺晏沉坐在右邊。
藺奶奶被夾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合不攏嘴。
「你們倆不去跳舞，來我這做什麼？」
宋棠笑著說：「好久沒看見奶奶了，想和奶奶多說說話。」
這嘴甜得，藺奶奶高興極了。
「行啊。奶奶這裡隨時歡迎棠棠。」
宋棠問：「奶奶今天開心嗎？」
「開心。」藺奶奶笑眯眯的，「就是有點累。人老了，不中用了，看你們跳一會兒就乏了。」
「奶奶不老，」宋棠說，「您現在看起來比前陣子精神多了。」
「是嗎？」藺奶奶看了看自己，又看向他們，
「可能因為最近心情好。」
說著，藺奶奶拉起宋棠的手，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
問她晚上吃東西沒有，工作忙不忙。
宋棠一一認真回答。
見時機差不多，宋棠從包里拿出那個深綠色的絲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