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天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像一條細細的金線，繡在宋棠的床單上。
「嗡嗡嗡...」
手機連續震動，宋棠緩緩睜開雙眼。
她朦著眼摸到手機，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是阮凝發來的微信消息，連著好幾條。
阮凝：【棠棠，江霽遲去我家了。】
阮凝：【我怕他對我爸媽做什麼，我先回家了。】
阮凝：【謝謝你昨天的收留。】
宋棠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她翻身坐起來，靠在床頭，打字回過去。
宋棠：【你這個時候回家，那你昨天豈不是白逃了？】
發完覺得這話說得有點急，又補了一條。
宋棠：【我是說，你回去安全嗎？】
阮凝回得很快。
阮凝：【我想明白了，逃不是辦法。我要去面對他。】
阮凝：【我要徹底解決我們倆之間的事。】
宋棠看著這行字，思忖片刻。
阮凝也有道理，逃不是辦法。
江霽遲是個瘋子，而爸媽是阮凝的軟肋，江霽遲有一萬種辦法能讓阮凝回去。
難怪江霽遲昨天笑著走了。
但道理是道理，擔心還是擔心。
宋棠：【好吧。那你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
宋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跟我聯繫。】
阮凝：【嗯嗯，謝謝你，棠棠。等我處理好這些事，就來找你玩。】
宋棠：【好。我等你。】
阮凝沒再發消息過來，宋棠退出和阮凝的聊天框。
她想了想，點開藺晏沉的對話框。
宋棠：【阮凝還是回家了，我猜江霽遲拿她爸媽威脅她了。我有點擔心。】
藺晏沉秒回：【不用擔心。江霽遲雖然是個瘋子，但他不會亂來。】
藺晏沉：【他要是不想永遠失去阮凝，就不會把阮凝爸媽怎麼樣。】
藺晏沉：【他的目的只是想讓阮凝回去。你放心，他也不會傷害阮凝。】
見藺晏沉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宋棠也安下心。
江霽遲是瘋，但不是傻。
他想要的不是毀掉阮凝，是讓阮凝回到他身邊。
如果他真的傷害了阮凝的父母，阮凝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宋棠把手機放下，躺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思考人生。
之前還想撮合藺晏沉和阮凝在一起，讓藺晏沉跟她分手。
但經過昨天中午那個吻，她不想撮合了。
她不會撮合一個親過自己的人，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現在劇情已經全亂了，人設也亂了。
順其自然吧。
*
上午，宋棠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長串數據。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眉頭漸漸皺起來。
進項零零散散，出項密密麻麻，帳上的數字像漏水的水池，進來的少，出去的多。
「齊霏，進來。」她朝外面喊道。
齊霏很快就到，「小宋總。」
宋棠問：「吳天公司的項目是什麼情況？尾款怎麼到期四個月了還不支付。」
齊霏立即回答：「這個項目完成很久了，驗收也過了。」
「但最後一筆八千萬的尾款，一直沒追回來。商務部催了好幾次，對方好像沒有要支付的意思。」
八千萬。
宋棠的手指在辦公桌上點了點。
現在很多公司都拖欠尾款，非常難追。
但這筆八千萬，可不是個小數目。
現在公司這麼缺錢，這筆錢多珍貴啊。
「再去催催。」
「好的。」
齊霏快步走出辦公室。
宋棠繼續查看其他數據。
過了一會兒，齊霏敲門進來，表情有點微妙。
「小宋總，商務部華總監回復了。」
宋棠抬起頭，「怎麼說？」
齊霏：「吳天公司的吳總約您今晚一起吃個飯，說吃完飯就把這筆錢付了。」
宋棠反問：「一定要我去？」
齊霏點頭：「沒錯。對方點名要您去。」
宋棠沉默了幾秒。
這種飯局她太懂了，這頓飯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我考慮考慮。半個小時後給你回復。」
半個小時後。
宋棠直接給華總監打電話，「今晚吳天那邊的飯局，我應了。你跟我一起去。」
華天闊：「好的，小宋總。」
*
下午，宋棠提前下了班。
她開車先走，華總監的車跟在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車流，最後停在一家私人菜館門前。
服務員引著他們往裡走，推開包房的門。
吳總已經在了。
五十來歲，圓臉雙下巴，肚子嚴重發福，穿著一件灰色polo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
身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西裝筆挺，神色略帶緊張，大概是助理。
宋棠走進去的一瞬間，吳總只覺眼前一亮。
最近大家都在傳，宋氏集團的小宋總比那些當紅的女明星還漂亮。
起初他不信，今天剛好接到宋氏華天闊的催款電話，他就藉機提出跟小宋總吃飯的要求。
關係到錢，果然輕輕鬆鬆就把人約出來了。
「吳總。」宋棠徑直走過去，步子不緊不慢。
吳總站起來，目光黏在她臉上移不開，伸出手來。
「小宋總果然美若天仙。」
手還沒碰到宋棠，跟在後面的華天闊突然上前一步，搶先握住吳總的手。
「吳總。」
吳總愣了一下，看了華總監一眼，笑容收了收，又掛回去。
宋棠在旁笑了笑，「吳總誇張了。」
吳總收回手，目光又落回宋棠身上。
沒握到，有點遺憾，但沒關係。
他招呼服務員上菜，四個人在圓桌前坐下。
宋棠和吳總相鄰，華總監坐在宋棠另一側，吳總的助理坐在吳總旁邊。
菜上來，酒也上來。
吳總親自給宋棠倒了一杯。
「小宋總，來，嘗嘗這個。我專門從家裡帶的，市面上買不到。」
宋棠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端起來抿了一口。
「好酒。」
吳總笑起來，又給她添上。
話匣子從酒打開，聊到天氣，聊到最近的市場，聊到吳氏這幾年做過的項目。
吳總一提起自家公司，就打開了話匣子，全是對自己能力的肯定。
全程，那雙眼睛就沒離開過宋棠的臉。
宋棠陪他聊著，臉上的笑容客客氣氣，心裡卻越來越冷。
她看出來了。
這人果然是個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