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予見溫瀾摘下護目鏡,隨手捋了捋被風吹散的髮絲,有些發愣。
祁淮舟踹了他一腳:「還看!想死啊?」
宋野拉著他往旁邊走。
沈從予疑惑地問:「咋啦?她不是單身嗎?為啥不能追?」
「閉嘴吧你。」宋野說。
祁淮舟扶額:「你難道沒發現霍然對你產生了殺意嗎?」
沈從予轉頭去看,霍然壓根沒看自己,只盯著正在整理手套的溫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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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也喜歡她?」沈從予突然瞭然地點頭,「可以理解,美好的人總是會讓人心生嚮往的。」
宋野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們別這副表情,只要他們還沒在一起,我就還能追。」
「你追個屁!」
祁淮舟趕緊打斷他們,朝著傅司珩他們喊:「一起去高級道比比啊!」
高級道的纜車緩緩上升,沈墨和傅司珩並排坐在吊椅上。雪杖橫在膝上,腳下懸空的雪板隨著纜車的節奏輕輕晃動。
沈墨低頭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建築和人影,忽然開口:「我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出來放鬆過了。」
「嗯。」
傅司珩側過臉看他。午後的陽光透過纜車頂棚的縫隙落在沈墨臉上,像生出一層金邊。
「沈墨,抬頭。」
沈墨聞聲,將腦袋抬起轉向他。
傅司珩湊上前,猝不及防地吻住了他。那個吻很輕,帶著雪和冷風的味道。
沈墨愣了一下,接著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纜車到達頂端,傅司珩低聲對沈墨說:「這次要是輸了,晚上就再加一項。」
「變態。」沈墨別過臉,把護目鏡重新拉下來。
幾人的比賽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純粹地玩過一天了。沒有工作郵件,沒有電話會議,不用看報表和方案,只需要踩著雪板從坡頂衝下來,感受風從耳邊刮過去的聲音。
玩到中間,溫瀾有些累了,去取水喝的同時,順勢坐在了休息室里。
沈從予見溫瀾離開,正要跟上去,被眼疾手快地宋野攔了下來。
「幹什麼去!」
「去獻殷勤。」
「回去滑雪!」
然後他就被宋野拽走了。
霍然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進休息室時,溫瀾正靠在窗邊的沙發里,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什麼東西,指尖凍得有些發紅。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的茶几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里坐下。
溫瀾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回手機:「謝謝。」
霍然沒有接話。他喝了一口熱可可,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你不去滑嗎?」溫瀾先開口。
「歇會兒。」
「嗯。」
又是幾秒沉默。溫瀾終於放下手機。
霍然問:「在忙工作?」
「不是。」她頓了下又說,「在卸載定位插件。」
霍然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另一隻手攥緊了手心。
「決定跟我保持距離?」
「只是回到本來的位置。」
空氣變得沉悶。
「本來是什麼位置?」
「朋……」
「別說是朋友。」霍然出聲打斷她的話,「我從來沒把你當朋友看待。」
溫瀾捏緊了杯子。
「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和別人結婚。」霍然壓抑著情緒沉聲道。
溫瀾垂下眼眸:「霍爺爺身體不好,他們希望你儘快成家。」
「所以,連你也在逼我就範是嗎?」
溫瀾沒說話,她不知道現如今還能說什麼。
「你一直在替我做決定。如果你肯多給我一點信任,哪怕只是問一句我的想法,而不是單方面就給我判了刑。」
溫瀾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熱可可的溫度透過杯壁傳過來,燙得她指腹有些發疼。
「溫瀾,十年了,就算是新鮮感也該消失了,我甚至比你自己都更了解你。」
溫瀾終於抬眸看他。
「或者說,就算你知道我的意思,依然選擇跟我劃清界限。」
溫瀾被他的語言震驚到說不出話。
十年,他們認識也就十年,所以一開始霍然就對她是那樣的心思!
她一直以為是在她徹底拿到瀾樾後才發生的事。
霍然收起了自己有些壓抑不住的情緒:「你要拒絕我是嗎?」
十年時間,那種針扎一般的心痛感早就成為了習慣,甚至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
溫瀾沒有立刻回答,熱可可升起的水霧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
「我只是希望以後你不會後悔。」
霍然盯著她的雙眼:「怎麼後悔?我見過你的堅強和軟弱,見過你的光鮮和不堪,見過你的強勢和脆弱,我知道你從小就沒什麼安全感,所以對所有人心存防備。」
「我可以跟你慢慢來,可以再等等,也可以再多向你走幾千步、幾萬步都沒關係。你只需要站在原地,別後退,就行。」
溫瀾的指尖陷進杯壁的弧度里,水杯的熱度卻驅不散心底翻湧的酸澀。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所有的冷靜理智的詞彙都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霍然沒有再逼她。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
「不用現在回答我,霍家的事,我會解決,你可以繼續做你自己,讓我和其他人結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溫瀾獨自坐在沙發里,那隻捏著杯子的手上突然多了一顆晶瑩的水珠。
溫瀾閉了閉眼,重新把手機屏幕按亮。定位插件的卸載界面還停在「確認」鍵上,她盯著那個按鈕看了很久,最終按了返回。
下午的時光過得很快。沈從予被宋野和祁淮舟連拖帶拽地從高級道上拉下來的時候,兩條腿都在打顫。
「刺激!再來一次!」
宋野扶著腰喘氣:「來什麼來!我肋骨都快散架了!」
祁淮舟直接躺到了雪地上,仰頭看著天空:「沈從予,你是不是屬牛的?不累嗎?」
沈從予咧嘴一笑:「小時候撒野慣了。好不容易能放鬆還不抓緊點。」
沈墨從旁邊滑過來停下,摘下護目鏡:「都歇會兒吧,天快暗了,晚上還有篝火晚宴。」
眾人這才收了興致,三三兩兩往度假村的木屋方向走。
傅司珩走上前牽住他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手凍成這樣,沒感覺?」
「沒注意。」沈墨想把手抽回來,卻被傅司珩握得更緊了些。那隻手在口袋裡被乾燥的熱源包裹著,僵冷的指節漸漸回暖。
他們走回度假村主樓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在大廳一側的休息區準備好了薑茶和熱毛巾。宋野一進門就癱進沙發里,接過毛巾往臉上胡亂一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今晚什麼都不想干,就想躺著。」
沈從予在他旁邊坐下,端著薑茶小口地喝:「晚上不是有篝火晚宴嗎?烤全羊那種,你不吃?」
宋野把毛巾從臉上扯下來,眼睛亮了一瞬:「那還是得吃。」
祁淮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毫不留情地笑了一聲:「聽見吃的就來勁,屬狗的。」
「你才屬狗。」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拌著嘴,大廳里的暖氣把窗外的寒意隔絕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