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炎被連夜送去了醫院。
他的腳先著地,又用手撐了一下,兩個部位同一時間都裹上了石膏,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骨折。
腿是右腿骨折,手是左手骨折,額頭上也磕了一下,鼓了一個大包。
他陷入了昏迷,沉沉地睡了許久,還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後意識都恍惚了。
宗母坐在病床邊,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現在好了,摔成這樣,疼得還不是你自己?」
宗炎動了下眼珠子,沒有說話。
「怎麼了?還摔傻了?」宗母橫他一眼。
「媽,你能讓林素過來看看我嗎?」宗炎張了張嘴,嘴唇乾裂,聲音沙啞,稍微動一下全身都疼。
「見她幹什麼,她早就不想著你了,跟你分手之後又談了兩個,早把你忘了。」
「我想見她。」
宗母沉默了一下,她看著床上像是生無可戀的兒子,低頭拭了拭眼淚,他轉身就往下跳的畫面真是嚇到她了。
她就這麼一個孩子,從小縱容著長大,要什麼給什麼,哪裡想到會把他逼到這種地步。
可那個女孩,她是不同意的。
本來就不喜歡她,現在又鬧出這樣的事,誰能喜歡,但她沒有拒絕,「等明天,我讓她來。」
這是林素第一次見到宗炎的母親,一個穿著白色套裝優雅美麗的女人,她並沒有對她惡語相向,反而聲音溫和,還拉住了她的手。
但再溫和的話也擋不住她的不滿,她的瞧不起,她看不上林素,絕不會同意宗炎娶她。
現在,她也阻止他們複合的可能。
她願意給林素錢,或者什麼,只要她讓宗炎死心。
宗炎為了她,跳樓的事都做出來了,實在是太瘋了,也太可怕了。
他不知道,他一跳,宗父宗母更不可能讓他們在一起了。
林素垂著眼眸,沉默地聽著,聽完,她聲音低低道:「您放心,我會勸他出國,不會跟他在一起的。」
宗母拉著她的手,笑著夸道:「你是個好孩子。」
她倒是沒想到林素這樣識趣,這樣也算是對不起宗炎對她的恩情,宗炎已經對她夠好了,所以別再害他了。
私人病房內。
宗炎的右腿裹著石膏,高高吊起來,左手也同樣裹著石膏掛在脖子上,臉色蒼白,臉上帶著擦傷,額頭上還鼓著一個大包。
他現在模樣實在不算好看,就連想要坐起來也需要護工幫忙,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疼痛,稍微一動仿佛就要吐出一口血。
他靠坐在床頭,看著從門口慢慢走進來的那道身影。
她還是那樣瘦。
但也變了許多,變得不再需要他了。
林素走到病床邊,看到他這個樣子下意識抿了抿嘴,關心的話說不出來,該說的話也說不出來,於是就沉默了。
宗炎抬頭看她,眼眸幽暗,眼底帶著血絲,最深處似乎還帶著一絲絲怨恨。
他全都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是他把邵淮之,把他身邊所有的好朋友都介紹給了她。
他想起來他失憶後沒多久,那個男人就出現了,林素就立馬跟他重新在一起了。
他們都瞞著他,她也不例外。
呵。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都沒有說話,還是宗炎先開口了,他聲音低啞,「素素,你跟我一起出國吧。」
林素眼睫顫了顫,莫名往後退了一步,她才低聲道:「你自己去吧,我有男朋友,我們現在早就沒有關係了。」
宗炎看著她往後退的動作,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可是你知道我愛你,我也從來沒有跟你提過分手。」
林素又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更低,「我不愛你,對不起。」
「不愛我?」宗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笑得面容都扭曲了,她確實不愛他,她愛的是那個又窮又賤的男人。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們背著他有聯繫,要不然又怎麼會那麼快就在一起了。
那個男人是不是一直在等,就等著他們分手,然後他再趁虛而入!
果然,果然他們又重新在一起了。
要不是有人阻止,他們現在恐怕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實在是太可恨了!
他就應該把那個男人打死,把他們都打死,每一個都該死。
宗炎突然呼吸不上來了,他自己攥著胸口艱難吐氣,整張臉整得通紅,一雙血眸卻死死盯著林素,像是惡鬼索命一樣嚇人。
林素被他盯在原地,動都不敢動,更不敢給他倒水了
直到宗炎吐出一口血,趴在床邊顫著身子,呼吸都微弱了,她才嚇得走了過去,「沒事吧,我叫——」
林素剛靠近床邊,話沒說完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血紅的眼睛近距離盯著她,他的嘴上也全是血。
太嚇人了。
林素直接失聲了。
「我重新問一遍,你真的不願意跟我走嗎?」宗炎像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可怕模樣,抓緊她的手腕低聲問道。
林素往後掙手,同一時間搖頭。
她不願意。
她不願意跟他走,卻願意跟那個男人走。
她還說不愛他。
「林素……」宗炎的聲音裡帶著沉沉的恨意,他那張帶血的嘴一張一合,卻在觸及到她恐懼的眼神後失聲了。
他難為她幹什麼。
是他車禍失憶了,是他父母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她也不是自願跟他分開的。
可宗炎還是免不了帶著些怨恨,恨她,恨她……
恨她不愛他……
她竟然不愛他。
林素掙開了手,她連著往後退了十幾步,退到門口才用發顫的語氣說:「宗炎,你好好養病,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她說完,再不看床上的男人一眼,轉身就走了。
宗炎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吐出一口血,眼淚也流出來了,血和淚混在一起狼狽極了,再沒有比現在更狼狽的時候了。
醫生進來了。
看他這樣直接給他注射了一瓶鎮定劑,他很快就安靜了。
宗炎昏昏沉沉睡著,耳邊聽到他父母的話,他都這樣了,他們想的竟然是儘快把他送出國。
還要找人專門看著他,讓他近幾年都沒有回來的機會。
明天一早,就會把他送走。
他沒有反抗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