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鳳扶搖輕輕一巴掌過去,將他的臉推開。
夜裡自己打他是情趣,白日裡在人前,自然是要給他留面子的。
楚驚鴻揉了揉被捏紅的臉,衝著上官蘊之和蘇清晏得意的揚了揚下巴。
「打是親,罵是愛,我就說瑤瑤是最喜歡我的!」
他又特意湊到蘇清晏身側,炫耀道:「瑤瑤沒打過你吧?那就說明她不親你,她不愛你。」
蘇清晏看了鳳扶搖一眼,隨後冷斜了楚驚鴻一眼。
「我可沒有挨打的癖好。」
「嘿嘿嘿……你就裝吧!你就是嫉妒瑤瑤愛我!嫉妒瑤瑤跟我的……」
他湊近兩分,壓低聲音道:「情趣。」
蘇清晏推了他一把,額角青筋直跳,顯然被氣到了。
「不知羞恥。」
「哎哎哎,你動手是不?」
楚驚鴻立馬去鳳扶搖面前告狀,「瑤瑤,你快管管那個滿身銅臭味的臭男人,他居然推我……」
蘇清晏有一瞬間的慌神,也上前拉著鳳扶搖的另外一隻手,滿眼委屈,幾欲落淚。
「阿瑤……我沒有……你相信我,我怎麼會是那種善妒的人……」
鳳扶搖想扶額表示無奈,卻發現自己兩隻手分別被兩個楚楚可憐(裝的)的男人拽著。
然後,正前方還有一個弱不禁風的上官蘊之,一臉求「妻主疼疼我」的表情,看著她。
她瞧見崔嬤嬤老遠走來,立馬從二人的拉扯中抽身離去,以一直落荒而逃的姿勢迎了過去。
「那個,崔嬤嬤啊……今晚吃什麼啊?」
崔嬤嬤愣了愣,今日上元節,難道不吃湯圓嗎?
她正準備說話,楚驚鴻便搶先答道:「上元節肯定要吃湯圓的啊!是吧,瑤瑤?」
蘇清晏沒有跟他唱反調,反而順著他的話提議道:
「既然人多,不如咱們親自動手包湯圓吧,也算是一種節日的樂趣。」
鳳扶搖看了幾人一眼,點了點頭:「可以。」
她轉頭對棠溪吩咐:「去後院請雲神醫,問問他願不願意一起來,若他不願,不必勉強。」
棠溪應聲而去。
幾人洗淨了手,在花廳中圍著長案坐了下來。
糯米粉、芝麻餡、花生碎、紅糖漿在案上擺了一排,崔嬤嬤又著人端來了一盆溫水供他們蘸手用。
楚驚鴻從未做過這種事,抓起一把糯米粉便往水裡丟,結果粉沒和成,反倒糊了一手黏糊糊的麵漿,急得他直皺眉。
蘇清晏說不上會,僅僅是能把餡兒和皮兒包在一起,至於上面是不是沾滿了各種料,就不提了。
上官蘊之倒是會,但身體尚未痊癒,只坐在一旁看著,偶爾於蘇清晏聊上兩句生意上的事。
鳳扶搖也是不會的主兒,只能在一旁看著,但此刻也淨了手,躍躍欲試。
她正包到一半,外面有人通傳,陸昭文求見,說有公事要稟報。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擦了擦手,讓人將他帶進來。
陸昭文穿著一身青色官袍,手中提著一盞素色的紙燈籠,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本簿冊。
跨進花廳時,看到滿屋子的人,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他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地放下手中的燈籠,將簿冊遞了過去,低著頭,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殿下,這是永安里落成以來的各種稅收制定,有幾條稅收,百姓反應很大,覺得不合理,下官拿不準如何處理,特來請教殿下。」
這種稅收之事,按說是要跟戶部對接的。
就算她即將入朝,也不用在上元節來談公事。
鳳扶搖輕笑一聲,沒有揭穿他的小心思,接過簿冊,就著燭火翻看了幾頁。
然後,指出了幾處處理意見,陸昭文一一記下。
他說完公事,正要告辭,鳳扶搖叫住了他:
「來都來了,一起包湯圓吧。」
陸昭文愣了一下,看了看滿屋子的人,自卑感瞬間湧上心頭,他張口準備拒絕。
可當目光落到鳳扶搖柔和的臉上時,那拒絕的話,卻又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點了點頭,在案角坐了下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陸昭文包湯圓的手法極為嫻熟。
他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取皮、填餡、收口、搓圓,動作流暢而優雅,一氣呵成。
他包的湯圓大小均勻,圓潤光滑,甚至比崔嬤嬤包的還要規整幾分。
陸昭文低頭做事時不怎麼說話,專注又安靜,周身散發出一種溫和而踏實的氣質。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人夫感」,讓鳳扶搖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楚驚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立刻放下手中那隻被他捏得不成形狀的湯圓。
他噌地站起來,擋在了鳳扶搖和陸昭文之間,叉著腰,用身體隔絕了她的視線。
鳳扶搖被他這幼稚的舉動逗得好笑,伸手撥了他一下:
「你擋著我做什麼?」
楚驚鴻理直氣壯:「不許看。」
「他有什麼好看的?看我!我最好看!」
陸昭文的耳尖、臉頰紅的不成樣子,其他人則是一臉「這人咋這個德行」的表情。
湯圓快煮好時,雲棲鶴帶著阿童背著藥箱,緩步而來。
他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站在花廳門口,目光淡淡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上官蘊之身上。
「來看看他的傷。」
鳳扶搖也不拆穿他那點彆扭的心思,只笑著說:
「先吃碗湯圓,吃完再看傷。」
雲棲鶴沉默了片刻,沒有拒絕,在桌角坐了下來。
阿童站在他身後,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與其一同咽口水的,還有暗處的雲影,只不過一個饞的是美食,另一個饞的是美色。
青舞、莫鳶都在養傷,她們的那一份,早就被鳳扶搖吩咐崔嬤嬤單獨下鍋,此刻已經各自送往她們的房間裡。
各色菜餚以及一碗熱騰騰的湯圓下肚後,眾人移步正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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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早已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廊下、樹梢、水榭的檐角,處處流光溢彩,將整座花園映得如同白晝。
天上是一輪圓滿的皓月,地上是滿園的燈火和人影。
幾人各自散落在花園各處。
上官蘊之坐在水榭的欄杆邊,手中捧著一盞熱茶,時不時望向天上的明月。
可他看得更多的,是眼前不遠處的明月。
蘇清晏站在一株老梅樹下,側頭看著不遠處的那一架雙人鞦韆,嘴角含笑,不知想到了什麼。
楚驚鴻追在鳳扶搖身後,亦步亦趨,像一塊融化了的黏人糖果,甜的有些發膩、粘牙。
陸昭文站在迴廊下,視線追隨著那個身影,嘴角彎了又彎,卻又很快斂住低下頭,生怕被人發現他的心思。
可他哪裡知道,自己的那點微末心思,早就被眾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雲棲鶴獨自站在花園角落的一株芭蕉下,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將他清冷的輪廓映出幾分柔和。
雲影則是端著鳳扶搖親手包的那一碗……黑芝麻花生片兒湯,在房頂上吃的不亦樂乎。
今夜,他可以微微放鬆些心神了,因為皎皎月光的身旁,站著好幾個能用來擋明槍暗箭的盾牌。
水榭邊的水面上,輕輕漂浮著不知何人放的蓮花燈,隨著微波一圈一圈地盪開。
就跟某些人的心一樣,在這個溫馨的夜裡,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個上元節,就在這一片爭風吃醋、燈火輝煌、笑語喧譁中,悄然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