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陽光透過蟬翼紗窗欞,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老僕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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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已經午時了,飯菜已經備好,您和女君何時用飯?」
蘇清晏側臥在床榻外側,一隻手還搭在鳳扶搖腰間。
他聽到叩門聲,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
她正埋在他肩窩裡,半張臉埋在枕間,睫毛一動不動,像是睡得正沉。
他輕聲應了一句:「知道了,先溫著吧。」
老僕應聲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清晏低下頭,唇瓣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帶著剛醒來時特有的沙啞:
「阿瑤,該起了,午時了。」
鳳扶搖沒有睜眼,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唔」,將臉往他肩窩裡又拱了拱,像一隻不願離開暖窩的貓。
他看著她這副難得的孩子氣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低聲哄了一句:
「再不吃點東西,小心餓壞了。」
她這才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聲音帶著睡意和一絲饜足後的慵懶:
「確實餓了。」
昨夜兩人折騰到四更天才堪堪睡下。
小別勝新婚,戰況一發不可收拾。
他帶著傷,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欲求不滿,一次又一次地索取,像是要將這些日子積攢的思念和不安都在這一夜間傾倒乾淨。
她由著他索取,縱著他胡鬧。
甚至在某個時候,甘願被他壓在身下,只為看到他因為意外和快感而睜大的眼睛。
窗外的風停了又起,雪停了又下,炭火在盆中明明滅滅,直到天邊泛起蟹殼青,兩人才終於沉沉睡去。
此刻醒來,兩人皆是渾身酸軟,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了一遍,每一塊骨頭和軟肉都在抗議昨夜的過度使用。
蘇清晏先起了身。
他披上中衣,輕手輕腳地走到隔壁廂房,讓候在那裡的大夫重新給他胸口的傷換了藥、包紮妥當。
傷口在昨夜的折騰中滲出了一點血,不算嚴重,重新上藥後便無大礙。
他回到正房時,手裡多了一盆溫水,放在床頭矮几上,然後坐回床沿,將鳳扶搖半攬進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擰了一塊熱帕子,仔仔細細地替她擦了臉,動作輕柔。
擦完臉,又端過一杯溫鹽水,遞到她唇邊,看著她漱了口,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接過她吐出的水,一併處理乾淨。
鳳扶搖全程閉著眼,任由他擺布,像一隻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貓。
將一切都收拾利落後,蘇清晏便聽到輕輕的叩門聲,又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喘著粗氣的小廝,手中端著一套嶄新的成品冬衣,是在最近的成品鋪子買來的。
月白色的厚緞面料,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銀灰色的兔毛,質地柔軟,顏色也襯她。
他接過衣裳,關上門後,轉身回到床沿坐下,將她拉起來。
一邊替她揉著酸軟的腰肢,一邊將衣服一件一件地幫她穿上。
手指在她腰間揉按的力道恰到好處,將她一夜積攢的酸痛一點一點地揉散。
他低著頭,一邊替她系衣帶,一邊低聲說道:「昨夜……是我沒分寸,阿瑤恕罪。」
說話的語氣里滿是歉意,但他垂著眼系衣帶時,睫毛微微顫動的間隙里,泄露出一絲掩不住的光。
那眼神分明在說:若有下次,他還敢。
鳳扶搖捕捉到了那一絲光,沒有說話,只是在他系好衣帶後,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捂著額頭,抬起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被看穿的窘迫和藏不住的狡黠,像一隻偷吃了魚還裝作無辜的貓。
午飯擺在正廳的圓桌上。
四菜一湯,都是地道的江南菜色。
一盤清炒蝦仁,蝦仁晶瑩剔透,入口鮮甜彈牙。
一碟蓴菜羹,蓴菜滑嫩,羹湯清亮,點綴著幾絲火腿末。
一條清蒸鱖魚,火候恰到好處,魚肉潔白如蒜瓣,澆上滾燙的蔥油,滋滋作響。
還有一碟桂花糯米藕,切得厚厚的,藕孔中填滿了糯米的香甜,淋上一層金黃色的桂花蜜。
蘇清晏坐在她對面,沒有怎麼動筷,只是不停地替她布菜、添湯,看她吃得滿足,他便也跟著高興。
兩人正吃著飯,門外忽然有人來報:
「公子,蘇寒跟著商隊回來了。」
蘇清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對來人道:
「先派人去通知商行的幾位掌柜,就說未時三刻,我在江南商行備了茶,請他們過來坐坐。」
來人領命而去。
鳳扶搖夾起一塊桂花糯米藕,咬了一口,隨口問了一句:
「又要忙了?」
蘇清晏笑了笑,語氣溫和:「年底了,各鋪子的帳目要攏一攏,順便聽聽他們這一年做得如何,不是什麼大事。」
話到這裡就止住了。
飯後,鳳扶搖放下茶盞,說自己也該回去了,還有些事要處理。
蘇清晏沒有說挽留的話,他知道鳳扶搖如今一定諸事纏身,能抽出一日時間來陪她,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說:「好,順便帶些東西回去。」
他帶著她穿過迴廊,走進後院一間很大的庫房。
推開門,屋內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很多樟木大箱,箱蓋敞開著,裡面裝滿了從江南運回來的貨物。
他走到最裡面那隻箱前,從中抱出一床被褥,轉身鋪在旁邊的矮榻上,示意她來摸。
鳳扶搖伸手按了一下,指尖陷進一片柔軟的雲朵中。
那被褥的面料是用江南的羽絨與蠶絲交織而成,外層是極細的素色綢面,觸手光滑如水。
內里填充的羽絨和蠶絲比例恰到好處,既有羽絨的蓬鬆輕盈,又有蠶絲的柔滑貼膚。
被面上用隱紋織法織出了一枝纏枝蓮花的圖案,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在光線變化時,那枝蓮花才會在綢面上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來,像是藏在水面下的倒影。
「你做的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還是阿瑤的法子好。」
鳳扶搖掃了倉庫的大箱子幾眼,問:「這羽絨被,還有其他花樣的嗎?」
蘇清晏像是早就知道她有此一問,指著一口雕花木箱道:
「那裡面有一床比這個還厚實的羽絨被,被面只繡了「福壽安康「四個字。」
她挑眉一笑,這人也太懂她的心思了。
隨後,蘇清晏又從箱中取出幾件冬衣和手袖,一一展開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