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蘊之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處背影早已消失的地方。
雨水順著他額頂的髮絲滑落,流過眉骨,淌進眼角,沿著下頜滴落。
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那樣站著,像一株被暴雨打彎的竹子。
小七撿起那半截傘,撐在上官蘊之的頭頂。
「公子!先回去吧!雨越來越大了。」
「公子!保重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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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蘊之置若罔聞,仿佛失去了靈魂一樣。
雨越下越大。
那半截傘,在狂風暴雨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密密的雨幕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依舊沒有動。
直到視線開始模糊,雙腿失去了知覺,身體晃了晃,終於向前傾倒。
而後,重重摔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公子!公子!」
小七扔掉傘,一把將人扶起,聲嘶力竭的朝著門房喊道:
「都傻愣著做什麼啊!幫忙啊!」
「若正君出了什麼事,你們這些袖手旁觀的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門房的幾個人,相互看了看。
好像殿下也沒吩咐,對正君見死不救,還是先把人弄回來再說。
幾人七手八腳的把上官蘊之抬到了偏院。
小七先給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又打了熱水來,給他擦身子。
可越擦越燙。
他慌了神,連忙去主院尋人。
小七不敢大聲喧譁,只得跪在主院門口,對那邊的侍女說,想求見崔嬤嬤。
大約跪了一刻鐘。
崔嬤嬤撐著傘出來,「何事?」
「嬤嬤容稟,我家公子淋了雨,發起了高熱,求殿下高抬貴手,讓府醫去瞧瞧吧。」
聞言。
崔嬤嬤嘆了口氣,她喊了一個侍女,讓人帶小七去找府醫。
「多謝嬤嬤救命!」
「行了,去吧。」
小七連忙起身,又聽見她說。
「以後,若是偏院有事,來尋老身即可,別去殿下眼前礙眼。」
「是是,小人明白了。」
人走後,青舞在一旁,抱臂冷冷道:
「嬤嬤可真是心善。」
「青舞。」崔嬤嬤聲音也冷了幾分,「你逾矩了。」
青舞放下手,眼中滿是委屈。
「屬下不敢。」
崔嬤嬤能理解她的心情,畢竟,她與青陽同吃同住,情分更深些。
可她這張嘴,確實有點口無遮攔了。
若現在不管,以後怕是要壞事。
「禍從口出,你知不知道?」
「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上官蘊之不是一般人,而且青陽之事,不一定跟他有關,我們沒有證據!」
「你自己好好想想,想不清楚,午飯別吃了!」
話罷,崔嬤嬤轉身進了屋。
青舞則是站在廊下,看著灰濛濛的雨幕。
她知道,她們沒有證據。
可青陽死的太慘了,她需要一個恨的對象,一個發泄口……
她伸出手,去接那砸在手心讓人痛的雨點。
「青陽,你說……」
「是不是因為你早就明白,禍從口出這個道理,所以,才一直那麼寡言少語的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
明明從前,她說話諂媚,對任何人都曲意迎逢,活得謹小慎微,怎麼如今……
像變了一個人呢?
或者說。
活得更像一個人了。
-
屋內。
鳳扶搖早換了身乾爽的衣裳,坐到窗邊,正在用午飯。
「殿下……」
崔嬤嬤想把剛才的事稟報一下。
可鳳扶搖頭也沒抬,邊吃邊說道:「府中事務,你做主即可,不必知會與我。」
雖然雨大。
但小七過來說的話,她在屋內還是聽了個囫圇。
沒用的廢物。
淋了一點雨就生病。
最好一病不起,倒也省得她動手了。
午飯很香,但鳳扶搖沒什麼胃口。
她簡單吃了幾口飯後,便吩咐人撤了。
窗外的雨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將庭院裡的石板路打得水光一片。
她本打算,等雨停了就去驚鴻樓找楚驚鴻,打聽一下那夜動手行兇的具體人,以及鳳扶雪留在京城的暗樁。
可這場雨像是跟她作對似的,一連下了兩日,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她被困在瑤景苑裡,對著窗外的雨幕,臉色一日比一日沉。
時間越久,留下的痕跡就越少。
青陽的亡靈,便一日不得安息。
第三日清晨。
鳳扶搖用過早膳,對崔嬤嬤道:
「備車,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出門。」
話音剛落,青舞便來報:「殿下,蘇公子來了。」
鳳扶搖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院門的方向。
雨霧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撐著傘,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蘇清晏收了傘,在廊下抖了抖水珠,遞給一旁的青舞。
他今日穿了一身霜色的素麵直裰,外罩一件同色的薄披風,領口露出藕荷色繡銀線暗紋的裡衣領緣。
頸間繫著一條月白底子繡淡墨山水的絲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至極,猶如一株蘭草。
他進門,看到鳳扶搖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茶,望著窗外細如牛毛的雨絲出神。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肩膀,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鳳扶搖微微側了側頭,讓他的下巴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怎麼這麼大雨過來?」
蘇清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才道:
「想你了,就來了。」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下巴在她發間輕輕蹭了蹭,聞著她清冷的香氣,滿足地嘆了口氣。
等他得知大婚那日的消息時,已經在兩天後了。
他擔心的恨不得立馬上門,可又怕壞了鳳扶搖的事,不敢貿然前來。
等待的這幾日裡,他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寢。
直到再也無法拖了,他才打著江南商行的名諱,前來拜訪。
鳳扶搖由他抱了一會兒,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背:
「說吧,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