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明儀將孩子藏進衣袍里,帶下了馬車,看著馬車外面瑟縮在一處的車夫,最終還是放了他一馬。
她讓給了那車夫一筆錢,買下那輛馬車,又勒令他必須連夜出城,否則明日必定抄家滅族。
車夫吱呀吱呀的比劃著名,似乎是聽不懂。
上官明儀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個啞巴。
他沒有多留,讓小廝把意思表達明白,然後把那輛馬車買下,之後帶去不顯眼的地方燒掉。
他自己則把孩子,藏在懷裡,抱回了產房。
或許,那孩子知道此時啼哭會送命,一過門檻,哭聲便停止了,安安靜靜,無任何聲音。
產房外。
他問接生的,夫君如何了。
接生的說:「正君平安無事,只是身體虛弱,眼下昏睡過去了。」
「好,你們下去領賞吧。」
「多謝大人。」
上官明儀將所有人都支走後,這才把那個嬰兒放在自己剛出生的兒子旁邊。
後來,經過一系列運作。
這個孩子,就正式成了上官家的孿生子。
再後來。
她看著那孩子,與枝椿逐漸相似的眉眼,心底無比厭煩。
李氏要給孩子辦滿月酒,便問孩子的名字。
她隨口說了一個,「厭」,李氏便聽成了硯台的硯,當時他還說:
「硯之,你母親想讓你從文墨之事呢。」
再後來……
「咚咚咚。」
敲門聲驟然響起。
上官明儀猛地被驚醒,她睜開眼,才發覺自己剛才撐著下巴,打了盹。
她揉了揉眉心,朝外問道:
「何事?」
「回大人,正君請您過去用午膳。」
上官明儀撐起身子,微微打了個哈欠,抬腳往外走去。
-
午膳擺在花廳,窗外幾株金桂,光影斑駁。
餐桌上擺著的,儘是些清淡爽口的淮揚菜。
蟹粉獅子頭燉得酥爛,入口即化。
清炒蝦仁晶瑩剔透,咬下去彈牙鮮甜。
文思豆腐在清湯中散開,如菊花綻放。
還有一碟桂花糯米藕,淋著蜜汁,甜而不膩。
正中擺著一道濃油赤醬的八寶鴨,鴨肚裡塞滿糯米、蓮子、火腿丁,蒸得酥爛,香氣撲鼻。
另有一瓮老鴨湯,燉得湯色澄澈,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清淡中帶著醇厚的肉香。
待上官明儀入席後,眾人便開始動筷。
李氏先給上官敘之舀了一碗老鴨湯。
「嘗嘗,味道可曾變了?」
他喝了一大口,滿意地咂咂嘴:「還是家裡的湯對味,父親的手藝,真是京都一絕!」
緊接著,李氏又給每人盛了一碗湯。
上官蘊之和上官金枝的碗裡,各自放著一隻鴨腿。
上官硯之的碗裡,放著兩隻鴨翅,李氏又夾了一塊獅子頭給他。
「硯之多吃些,父親瞧你最近都瘦了,銀鱗已差人去買了,很快就能上桌了。」
「多謝父親。」
「蘊之也吃。」
「好。」
一時間,碗筷叮咚,絡繹不絕。
席間無人提起昨夜的不快,更無人追問鳳扶搖為何沒有一同回門。
過了一會兒。
李氏看著上官金枝開口,「金枝也快及笄了,可有相中的男子?父親尋人替你說親。」
桌上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上官金枝。
她先是隨意的聳了聳肩,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現在有兩個侍君在身側,成不成婚,區別不大。」
李氏眉頭微蹙:「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胡話。」
「那侍君跟正夫能比?還有啊,你別到時候給我整出個什麼庶長子出來,那父親可不饒你。」
「你過完年,就十五了,也該娶個正夫了……」
「急什麼?」 上官金枝打斷他,「我想先立業,後成家。」
「我現在,就在禮部掛個閒職,一天天閒的都快長蟲了!」
「我要做出一番事業來,讓人家提起我上官金枝,不是說『這是上官家的女君』,而是說『這是上官大人』!」
一席話說完,桌上安靜了片刻。
上官蘊之率先出聲,放下湯碗,拍了拍手:
「好!有志氣!不愧是上官家的嫡女。」
上官硯之微笑著點頭,眼中帶著讚許。
而上官敘之卻一本正經的問道:「小妹想怎樣立業?不如,跟宸王殿下上陣殺敵去?」
「好呀!」
上官金枝接過話來,認真道:「二哥,你別說,我真這麼想過,聽說那邊疆……」
「好什麼好?」
李氏打斷她,滿臉擔憂。
「為父就你這麼一個女兒,那沙場刀劍無眼的,萬一受個傷,該如何是好?」
「主君,您快說說她啊!這丫頭,要上天了!」
上官明儀放下筷子,看著自己最小的女兒,那張猶帶稚氣的臉上,一雙閃亮的眸子,炯炯有神。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潑冷水,只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這條路不好走。」
「你若想做出一番成績,就要比旁人付出更多。」
「朝堂之上,不會因為你姓上官,就對你另眼相待。」
「戰場之上,也不會因為你姓上官,就對你手下留情。」
「我知道。」 上官金枝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露出絲毫膽怯。
「我不怕苦。」
上官明儀看了她良久,終於微微頷首:
「好。」
「既如此,先讓你去京畿大營歷練一段時間,若真能吃的下軍營的苦,到時候再讓你隨軍征戰!」
上官金枝驚喜起身,生怕母親反悔,連忙開口:
「多謝母親成全!」
「主君!」李氏把湯匙一放,皺著眉,「您就任由著她胡鬧?」
「軍營那麼苦的地方,是金枝能去的嗎?」
「真想做一番成績,也不一定要去戰場啊!在朝堂之上,做個文臣不好嗎?」
「父親!」上官金枝搖晃著他的胳膊,撒嬌道:「朝堂上爾虞我詐的,那些人就會玩心眼子,我可玩不過她們!」
「您就讓我去嘛,讓我去嘛……」
「你……」李氏哼了一聲,氣的扭過頭去。
「去嘛去嘛……」上官金枝嘿嘿一笑:「父親不說話,我就當你是答應啦。」
「嘿嘿嘿……多謝父親!」
「你這死丫頭!」李氏氣的抬手敲了敲她的額頭。
「哎喲,好痛哦,父親打我了,可就真的同意了喲,我明天就去京畿大營報到!」
李氏還想說什麼,卻被上官蘊之舀的一勺湯,分散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