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
鳳扶搖用膳時,只留下了崔嬤嬤和青舞在一旁,其餘人都趕了出去。
「對了,青陽哪兒去了?」
崔嬤嬤回:「按照規制,兵部給您劃撥了五十名府衛,這些人都是從各個軍營抽調的,難免有些心高氣傲的,青陽帶去訓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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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名?那麼多啊?」
鳳扶搖驚訝不已,原本她以為瑤景苑的人,就昨日崔嬤嬤念的那些,卻不料她居然要養那麼多人!
「皇太女的府衛,明面上有兩百名,暗地裡還不知道呢,還有豢養的死士、探子等等。」
嘖。
怪不得別人奪權之前要奪錢呢。
這光是這些人的吃穿用度,都是一筆驚人的開銷,更別提還要給這些人發放俸祿。
說到俸祿……
鳳扶搖問:「這些府衛的俸祿,從哪裡發?」
崔嬤嬤笑道:「殿下放心,府衛的俸祿由戶部統一發放,走國庫的帳。」
「那就行。」
鳳扶搖低頭吃飯。
只要不花她的錢,願意花誰的就花誰的。
可是她的錢,馬上就要一文不剩的花出去了。
真是讓人肉疼。
她問:「君上不是讓陸昭文全權負責北城重建事宜麼?怎麼好像沒什麼動靜?」
崔嬤嬤嘆了口氣。
「工部和戶部那些人,都是在官場上廝混慣了的,遇事就是一個拖字訣。」
「陸昭文一個新進的工部郎中,哪兒能玩的過他們,光是審批文書,人員調動,就把他焊死在衙門了。」
鳳扶搖冷哼一聲:「在其位不謀其政,那些尸位素餐的廢物,怕是安生日子過久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去,讓青陽帶著她操練的那些人,跟本宮會一會那些官老爺。」
「殿下……」崔嬤嬤滿臉擔憂,「如此興師動眾,怕是不妥……」
青舞聽了半晌,接過話頭道:
「此事,是君上親自交代的,那些人拖延進度,就是對君上不敬!殿下如此作為,可是為君上分憂啊。」
鳳扶搖朝著青舞挑了挑眉,投去了一個讚賞的目光。
「說的不錯,本宮可是為母皇分憂呢。」
崔嬤嬤還是有些遲疑道:「可是……這……」
鳳扶搖起身笑道:「嬤嬤去不去?若是不去,那我可就自己去了。」
話罷,她與青舞二人,徑直朝外走去。
崔嬤嬤嘆了口氣。
真是自己老了,失了心氣兒了嗎?
瞧著人越走越遠了,她臉上小跑著追趕。
「殿下……等等老奴。」
-
六部衙門。
工部。
陸昭文捏著一沓被硃筆圈畫得亂七八糟的文書,額角青筋直跳。
面前,工部侍郎端著茶,慢條斯理:
「陸大人,不是本官不幫你。」
「你這圖紙,規制不合,這用料清單,沒有三司會簽,本官如何給你批?」
「如何調撥工匠、物料?出了事,誰擔待?」
陸昭文強壓著火氣:「李大人,北城數萬災民等米下鍋,等屋禦寒啊!」
「您說的這些,下官已跑了三日,再拖下去,若發生瘟疫、暴亂,那是要出人命的!」
「誒,話不能這麼說。」
李侍郎吹了吹茶葉,笑的有些曖昧。
「陸大人……本官瞧你這些日子,都清瘦了不少,不如……今夜來本官府里,給你燉個湯補補?」
「你!!」
陸昭文臉氣的通紅,又羞又惱,「無恥之徒!」
「喲,這就生氣了?瞧你……」
李侍郎話未說完。
「砰!」
值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一道月白身影逆著光,立在門口。
身後,是一群手持木棍,神情冷肅的府兵,將工部衙門外圍得水泄不通。
李侍郎手一抖,茶水灑了半身,驚得站了起來:
「何、何人膽敢持械擅闖工部重地?」
鳳扶搖緩步走了進來,目光先落在陸昭文沾了灰的青色官袍上,又掃過他手中那沓文書。
最後,才落到臉色發白的工部侍郎臉上。
「聽說李大人,對母皇安排的北城災民區重建事宜不滿,在這兒刻意刁難陸大人呢?」
她聲音不高,卻扣了一頂好大的帽子。
李侍郎頭皮一麻,趕緊行禮:「臣……臣參見三殿下!臣只是依規辦事……」
「依規?」
鳳扶搖打斷她,隨手抽出青陽手中的刀,緩緩走到李侍郎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隨後,將手中的刀猛的架在她的後頸上。
「不知道這違背母皇意思的規矩,從何而來啊?」
她輕笑,「是李大人活膩了,自定的嗎?」
李侍郎嚇得渾身顫抖,連忙叩首,「殿下明鑑,臣絕不敢違背陛下的意思。」
「臣萬死不敢吶!」
鳳扶搖拎著刀,轉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聞訊趕來,擠在門口的其他各部官員。
「城北災民區新建,花得是本宮的銀子,用的是災民里的勞力,你們只是走個紙上的功夫。」
「就那麼難,是嗎?」
她聲音不算大,卻清晰的傳入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躬身行禮。
「臣等惶恐。」
「呵,」鳳扶搖嗤笑:「既然惶恐,那就蓋章,程序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現在,立刻,馬上!蓋章!」
有個官員想說句反駁的話,卻瞧見她那柄泛著寒光的刀,還是縮回了腦袋。
崔嬤嬤給鳳扶搖搬來一把椅子。
她隨意的坐下,又抬眸看向眾人。
「諸位,是等著本宮請你們嗎?」
「臣等不敢。」
圍觀的官員,行禮後,立馬轉身去拿來該蓋的印章。
鳳扶搖招手,讓陸昭文過來。
她先是拿過他手中的那沓文書,而後輕聲的在他耳邊低語:
「陸昭文,別怕,本宮來給你撐腰了。」
簡單的話語,輕輕拂過陸昭文的耳畔,也拂動了他的心。
他鼻尖發酸,眼眶發熱,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
多日來的委屈與無力感,驟然全都散去了。
鳳扶搖嗤笑:「傻站著幹什麼,去搬張小桌子來,方便蓋章。」
「……是!下官這就去。」
陸昭文轉身,還是沒忍住抹了一把眼眶。
他隱約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