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殿下……回吧。」
鳳扶搖正要說話,卻見迎面走過來一個男子。
他身形極高,寬肩窄腰但看起來又異常協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窄刃長刀。
一身玄墨色暗紋勁裝,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腰間佩刀,刀柄烏黑,纏手的皮繩卻隱隱泛著棕紅。
年齡約莫二十七八,面容冷硬俊朗,眉骨很高,眼窩深陷。
皮膚白皙的有些不正常,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一雙冷戾陰鷙的眼睛,看人時沒有任何溫度。
讓人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壓迫感。
鳳扶搖踢掉一隻腳的鞋子,漫不經心的對崔嬤嬤說道:
「襪子裡面似乎有砂石,嬤嬤再幫本宮瞧瞧。」
「是。」
男人經過她的身邊,沒有行禮,沒有停頓,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鳳扶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沒有人能對一個身著寢衣、赤足披髮的絕色美人兒目不斜視。
除非,他不算個男人。
可剛經過她身邊的這個人,不僅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男人味兒,而且還散發著濃濃的……
血腥味兒。
新鮮而冰冷,絕不是隨意沾染上的。
更像是從骨子裡,從每一次呼吸間滲透出來的。
這氣味混合著夜風的涼意,撲面而來,不禁讓她瞬間繃緊了脊背。
從心底升起了一絲莫名的生理恐懼……
與興奮。
最迷人的最危險。
人心底都是慕強的。
越是如此,鳳扶搖便對他興趣越甚,更何況,這人長得很是不錯。
她倚靠在門口,正大光明的偷聽殿內的談話。
「老二抓的那個人,可問出些什麼了。」
「是三殿下身邊的人,找了幾個小侍傳話給他。」
「找的哪個宮的人?」
「其他三個殿下宮裡的人,還有後宮之中的人,都有牽扯。」
「嘖,倒也還不算太蠢。」
鳳扶搖聽的眉頭一跳,就當是女帝誇她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動動嘴皮子就能賺錢的事,誰不樂意干。
「此事,可有外人知曉?」
「無,從頭至尾都是屬下一人審的。」
「嗯,做得好,處理乾淨些。」
「已經全部封了口。」
鳳扶搖心下瞭然,女帝這是專門讓人去給她善後了。
難怪這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兒那麼重,原來片刻前,才殺了十幾個人。
想到此,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這個人,似乎有點過於危險了。
崔嬤嬤幫她系好斗篷的帶子,「殿下,起風了,回去歇息吧。」
「好。」
-
回到聽竹軒後,崔嬤嬤取了冰塊來給鳳扶搖冷敷。
「殿下,君上那邊……」
「無礙,」鳳扶搖閉著眼,聲音淡淡:「母皇氣我傷了皇室的面子。」
「無事就好,」崔嬤嬤笑道:「君上是打心眼兒里對您寄予厚望的。」
鳳扶搖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女帝如此,無非是帝王之術,均衡之道罷了。
算不得什麼寄予厚望。
而且,很有可能,她是女帝給太女準備的新磨刀石。
畢竟人心難測。
最是無情帝王家。
「對了,」鳳扶搖想到那個猶如地獄惡鬼般的男人,「今夜撞見的那個男人,他是誰?」
崔嬤嬤手一頓,回道:「他是「驚瀾衛「都指揮使,顧夜闌。」
「驚瀾衛?」鳳扶搖睜開眼,眼中滿是好奇。
「那是個什麼所在?怎麼好像都沒聽說過?」
崔嬤嬤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
「驚瀾衛,是百官中獨一份的存在,直接對君上負責,擁有獨立詔獄,先斬後奏之權,監控百官與皇族。」
「歷任都指揮室,都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刀,只效忠君上一人。」
「顧夜闌此人心狠手辣,嗜殺成性,且武功深不可測,雖然長了一副好皮囊,但殿下還是莫要招惹他為好。」
鳳扶搖挑了挑眉,問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他是效忠那個位置,還是……」
「殿下慎言!」
崔嬤嬤連忙壓低聲音,打斷她的話。
「此話大逆不道,日後千萬不可再說了。」
「瞧你緊張的,」鳳扶搖揶揄道:「都已經離開驚瀾衛那麼多年了,提起都指揮使,還那麼畏懼呢?」
「……」
崔嬤嬤沉默,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
過了半晌,她才開口問:「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鳳扶搖十指交叉,把手枕在腦後,慵懶的回道:
「不知道啊,不過現在是知道了。」
「……」
崔嬤嬤無語,怎麼老薑還被套了話呢。
女帝子嗣不豐,只有四個皇女,三個皇子。
是以,當初所有皇女的教養嬤嬤,都是女帝從驚瀾衛精心且嚴格挑選的。
四皇女身邊的那個,因病離世了。
二皇女身邊的那個,為國捐軀了。
現在剩下的,就是皇太女身邊的陳嬤嬤和她了。
「殿下是從何時開始懷疑屬下的?」
「你給我解藥時。」
「唯一的解釋便是,那毒藥是你研究出來的。」
崔嬤嬤楞了楞,又問:「可殿下為何不猜屬下是御醫?反而認為,屬下是驚瀾衛的人呢?」
「這就更簡單了啊。」
鳳扶搖眼露狡黠,「若你是御醫,當初我中春薬時,你早就出手給我解了,就不會給我鎖屋裡了。」
也不會有後來的,雲影一臉懵逼……
「單憑這個就猜到了?」崔嬤嬤表示驚訝。
「那倒也不是。」
鳳扶搖輕笑,「最主要的還是,你提起驚瀾衛時,本能的恐懼與迴避。」
「若你不是驚瀾衛的人,也不會對指揮使顧夜闌那般了解。」
崔嬤嬤微微閉眼,笑道:「殿下果然是心細如髮。」
再次睜眼時,眸中露出平日不見的銳利。
她說:「屬下確實是驚瀾衛出身,都說醫毒相通,可屬下只擅長製作稀奇古怪的毒藥,醫術卻上不得台面。」
「對顧夜闌也算不上了解,屬下離開驚瀾衛時,他才十一二歲,不過那時,上一任指揮使就已經把他當成繼承人培養了。」
鳳扶搖不解,「那你為何對他是那般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