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扶搖聲音清澈道:
「兒臣願以今日及笄之喜,換北城數萬災民一線生機。」
「兒臣懇請母皇,為北城災民,免費分發土地,發放口糧。」
「免費建造可御風寒的屋舍,設立可教孩童識字的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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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那些人,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食可飽,有學可上,不再流離失所,不再飽受飢餓之憂,病痛之苦。」
還未等眾人開口,鳳扶搖又繼續說道:
「所需花費,皆從今日及笄宴上,諸位大臣、宗親所贈之禮銀、禮物中折算。」
「若仍不足……」
她輕笑一聲,音色帶著幾分俏皮。
「那就只好請諸位大人慷慨解囊,略作資助。」
鳳臨淵聞言,眼中滿是詫異,未說出否定之言,只問
「為何不請奏,開國庫?」
風扶搖抬頭。
「眼下已八月中秋,不多時便要入冬,庫銀不能動,以免耽誤冬日邊關將士的糧餉與軍資發放。」
「將士們軍心定了,才能守好邊關,邊關是曜京的防線,絕不能因為任何事情延誤。」
話音落下,偌大的長壽宮,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鳳扶鈺。
作為長期在邊關打仗的人,她最是知道冬日的邊關是什麼模樣了。
一件冬衣,一碗糙米,有時候就能救將士們的命!
她半眯著眼睛看向鳳扶搖,突然覺得,這個低賤的樂伶之女,似乎沒那麼討厭了。
滿殿的大臣們心思各異,議論聲瞬間四起。
沒人能想到,這位剛剛及笄,生父卑賤的三皇女,竟會在自己的及笄宴上提出這麼一個利國利民的要求!
更絕的是,她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和反駁!
錢,從賀禮和你們身上出,絕不動國庫,不動軍費。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讓人無話可說。
誰敢在這時反對,不就是不體恤災民,不顧社稷,甚至有耽誤軍費之嫌嗎?
鳳昭雲端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臉上得體的笑,幾乎要維持不住了。
上官蘊之抬眸,深深的盯著那抹纖細的背影。
他看著她立在殿中,幾句話將滿朝勛貴架在火上,逼著他們心甘情願掏出銀子。
心懷黎民是仁。
以禮金為善款是智。
釜底抽薪是勇。
步步為營是謀。
原來,他要嫁的,竟是這樣一個優秀的人。
真好。
-
一片詭異的沉默中。
首輔上官明儀緩緩起身,對著女帝躬身行禮。
「陛下,三殿下心系黎民,以己之喜換萬民之安,此等胸襟,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老臣,附議。」
她一開口,如同打開了某個閘門。
陸陸續續,又有幾名官員起身附和,言辭間皆是讚譽鳳扶搖「仁德」「賢明」。
鳳臨淵坐在龍椅上,笑意深達眼底,她緩緩開口,聲音威儀:
「瑤光有此仁心,朕心甚慰,准奏。此事,便依你所請。」
「謝母皇恩典。」
鳳臨淵又道:「既是諸位愛卿與宗親共同襄此善舉,便由……」
她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陸昭文身上。
「擢升陸昭文為工部郎中,負責北城區災民安置一事,戶部侍郎協同。」
「所需錢糧物資,悉數登記造冊,務必用在實處,工程進度,直接向朕匯報。」
陸昭文跪地叩首,鄭重應下:「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鳳臨淵頷首,不再多言。
-
接下來的夜宴,氣氛便徹底變了。
絲竹聲依舊,歌舞照常,但席間眾人卻已無心欣賞。
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了那即將開始的「善捐」之上。
崔嬤嬤早已得了鳳扶搖的示意,此刻捧著一本空白的冊子與筆墨,帶著兩名宮人,悄無聲息地開始穿梭於各席之間。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容,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讓鄰近幾桌的人聽清:
「您府上,今日為賀三殿下及笄之喜,願捐輸幾何,以助北城災民重建?」
「屬下先登記在冊,屆時陸大人會親自上門,與府上核對收取。」
這話說得客氣,但卻實實在在的將人架在了那裡。
捐,是賀喜和行善,不捐或少捐,便顯得小氣且不仁。
一時間。
席間眾人臉色精彩紛呈。
有爽快報出數目的,有沉吟算計的,有面露難色的,更有試圖推脫的。
但無論如何,面對這名正言順的募捐,且記錄在案,無人敢公然拒絕。
陸昭文抬頭,遠遠看著那道身影,眼眶飽含熱淚。
鳳扶搖似乎心有所感,回頭與他遙遙對望。
隨後舉杯,隔空慶祝。
陸昭文笑著落淚,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裴蘭若起身,躬身行禮:「啟奏陛下,按照規程,三殿下安宅與成婚應在同一天。」
鳳臨淵眼神有點迷離,她看向裴蘭若笑道:
「朕太高興了,竟然把這事兒忘了。」
「瑤光在北城所做,今日所謀,皆有功於國,是以,朕特賜梧桐街五進宅院一座,以彰其功。」
眾臣譁然。
這賞賜之重,前所未有。
眾人之中,只有立下赫赫戰功的宸王得了這宅邸。
鳳扶搖倒也沒有推辭,她起身謝恩。
又對女帝說道:「母皇,當初在北街時,宸王殿下也出來不少力呢。」
「若不是她派人維護秩序,北街早就亂了,流民都衝到梧桐街去了,疫病肯定控制不住。」
「哦?」鳳臨淵看向鳳扶鈺,「還有此事?鈺兒,怎麼未向母皇提過?」
鳳扶鈺起身,「都是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你這孩子,」鳳臨淵嗔道:「從小到大,有什麼事就藏在心裡,現在大了,愈發的與母皇離心。」
「兒臣不敢。」鳳扶鈺跪下,鄭重說道:「兒臣永遠忠於母皇,忠於曜京!」
「好孩子,起來吧。」
鳳臨淵笑道:「西域進貢了兩匹汗血寶馬,聽說能日行千里,等宴會散後,母皇差人送去你的府上。」
「多謝母皇!」
鳳扶鈺高興之餘,卻有些不能理解。
為何鳳扶搖會主動提起她?
她抬頭望去,卻見鳳扶搖朝她舉杯,似乎說句什麼。
她微微舉杯,仰頭喝下酒,這才轉身坐下。
真是怪彆扭的。
鳳昭雲將二人的互動,盡收眼下。
她們兩個,又是什麼時候勾搭在一起的?
近些日子,她似乎錯過了很多消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