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蘊之覺得喉頭髮干,指尖微微發顫,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酒杯。
直到鳳扶搖察覺到這道,過於灼熱且失態的視線,眸光微轉,淡淡地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
上官蘊之呼吸一滯。
鳳扶搖的眼神平靜無波,帶著一絲疏離與審視。
眼前的男子,穿著一身天青的錦袍,身形頎長。
皮膚很白,眉眼清雋,是那種世家精心養出來的好樣貌。
尤其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揚,藏著說不清的溫柔風骨。
頸上繫著條月白色的絲巾,繡了很細的銀針葉子,系得一絲不苟,襯得人清貴驕矜。
鳳扶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想來,這便是女帝說的那位,要與之賜婚的男子。
上官蘊之。
原因無二。
其一,這個男子的座位,僅次她之下。
其二,這個男子的容貌清麗,在這些人中確實算得上是翹楚。
崔嬤嬤扶著鳳扶搖準備坐下。
剛轉身。
才發現皇太女鳳昭雲,不知道何時已落座了。
鳳扶搖行禮:「見過太女,方才是瑤光疏忽了。」
「不必多禮,」鳳昭雲笑的得體,「今日是你及笄宴,萬事以你為先。」
「瑤光不敢。」
「坐吧,等母皇來了,就能開宴了。」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落座。
而剛入殿的鳳扶鈺聽見二人對話,不屑的嗤了一聲。
隨後並未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徑直走向了一個將軍的席位,與她擠在一處,開始喝起了酒。
鳳扶搖微微掃了她一眼,隨後低聲問崔嬤嬤:
「她二人,可是有什麼私怨?」
崔嬤嬤躬身,將裴時安的事簡略的說了一遍。
「嘖,沒看出來,這二人還有奪夫之恨吶?」
「聽說,這些年,宸王納的侍君,無一例外都是眉眼與裴正君相似的。」
鳳扶搖眯了眯眸子。
看不出來,宸王還是個熱衷收集同款周邊的。
有意思。
-
一盞茶後。
女帝穿著常服,在禁軍的擁簇下踏入了長壽宮,氣氛瞬間肅穆莊重起來。
「參見陛下。」眾人起身跪拜。
鳳臨淵坐到龍椅之上,隨後神態鬆弛的斜靠在椅背上。
「眾卿免禮。」
「謝陛下。」
宴會正式開始。
一曲歌舞畢。
鳳臨淵起身,端起酒杯,眾人跟著舉杯。
她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絲竹之聲。
「今日,是瑤光及笄之喜,也是咱們曜京之喜。」
眾人附聲:「恭賀瑤光殿下及笄,祈我曜京國運昌隆。」
緊接著。
一旁早已候著的內庭的嬤嬤,上前請示鳳臨淵,是否可以開始驗身。
在及笄宴上對皇女進行驗身,本身是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是以,司禮監並未納入行程。
每次都是內庭嬤嬤,直接請示女帝。
鳳臨淵瞥了一眼垂眸的鳳扶搖,抬手讓嬤嬤去驗。
「瑤光殿下,請跟屬下來。」
鳳扶搖起身,跟著嬤嬤來到長壽宮東北方的偏殿。
這間偏殿不大,屋內燃著薰香,軟榻上鋪著一方潔白絲巾,旁邊還有一些小工具以及淨水。
看來,是專門為驗身設立的屋子。
鳳扶搖原本是等著嬤嬤發話,按要求照做的,可等了半晌,嬤嬤仍舊垂著手,立在門邊,沒有任何動作。
「不是要驗身?怎麼不驗?」
嬤嬤抬頭,表情平靜道:「殿下稍安勿躁,與屬下在此處等上一盞茶的功夫就行了。」
鳳扶搖眯了眯眸子,略微思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要麼,是女帝認為她早已失貞,提前給嬤嬤打好了招呼,無論結果是什麼,都宣布完璧。
要麼,就是這個驗身的規矩,一開始就是說出去唬人的,為了讓皇女收斂性子,避免太早沾惹情事,荒廢政事。
鳳扶搖輕哼一聲。
吃齋念佛了這麼久,忍得她身子都快憋出病來了,現在說不驗就不驗了?
那怎麼能行!
今日她非驗不可。
想到此,鳳扶搖擼起袖子,將那顆鮮紅的守宮砂暴露在嬤嬤眼前。
「驗,若不驗,怎麼堵住悠悠之口?」
那嬤嬤頓了頓,抬頭看向鳳扶搖那雙認真的眸子,隨即點頭:
「是,屬下這就為殿下驗身。」
嬤嬤淨了身,不知道塗了什麼藥水到那顆守宮砂上,片刻後,上面傳來微微的刺痛。
緊接著,她又拿白布輕輕擦拭。
「守宮砂完好無損,無做假,請殿下躺在軟榻上,雙腿分開。」
鳳扶搖照做,感覺自己似乎在做什麼婦科檢查一樣。
嬤嬤輕輕褪下她的裙子,用纖細的指尖,微微探入,在感受到阻擋後,立馬撤出。
「完璧無瑕。」
鳳扶搖從容的起身,整理好衣裳後,這才隨著嬤嬤一同出來。
那嬤嬤到女帝身邊匯報時,有一道視線,落在了鳳扶搖的身上。
是皇太女身邊的陳嬤嬤。
她早就打聽到了,聽竹軒前些日子養了兩個男寵,想必,這三皇女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經驗:瑤光殿下身心純淨,守禮自持,清白無暇,恪守規儀,品行端潔。」
陳嬤嬤躬身,在皇太女耳邊低語:「太女,不是說……」
鳳昭雲端起酒杯,朝向鳳扶搖的方向,表示祝賀,仰頭喝下時,她說:
「內庭嬤嬤,是母皇的人。」
陳嬤嬤恍然大悟,原來,這是君上要給三皇女留臉面。
緊接著,那個嬤嬤又走到上官蘊之身邊,低聲道:
「上官公子,請跟屬下來。」
上官蘊之起身,視線落在鳳扶搖的背影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臉上滿是笑意。
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沒人說過,這驗身要脫光了驗啊!
還要丈量尺寸啊……
等到驗身結束,上官蘊之出來時,臉已經紅得幾乎要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鳳扶搖聽見動靜,轉頭看去,便看見了一張小火炭一樣的臉。
咦?
這都驗些啥啊,把孩子驗的害羞成這樣了?
「經驗:上官蘊之格守本心,守身自持,身姿潔淨未有缺損。」
此報一出,上官蘊之的頭垂的更低了,幾乎要鑽到桌底去了。
鳳扶搖覺得好笑之餘,不免有些唏噓。
雖說,此舉是為了避免皇室血脈混亂,但堂而皇之的宣之於眾,還是讓人有些難為情。
緊接著,更難為情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