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吱吱注意到了那邊的怪物已經失去了戰鬥力的樣子,她趕緊支撐著身體爬起來,朝著遠處逃跑。
夏渺回頭想問陸衍要不要去追,卻見少年蹲在地上當蘑菇,她走過去,不客氣的踹了一腳,「你在表演什麼呢?」
少年悶悶的聲音傳來,「蛆。」
夏渺被噁心到了,但又突然覺得他噁心的樣子也好萌,於是她一把撲過去,趴在了他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笑眯眯的說:「都怪你那麼晚也不來接我,所以我就自己來找你了。」
陸衍身體微微僵硬,帽子縫隙打開,露出了那雙並不算漂亮的眼睛,「渺渺,為什麼要來找我?」
「廢話,我們是熱戀中的情侶啊,多分開一會兒,就會忍不住想對方吧!」夏渺眼睛一眯,「難道說你沒有想我?」
「我想你!」陸衍快速回答,生怕慢了一秒,就會惹她生氣。
他轉過身體,與她面對面,兩個人蹲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在血腥味瀰漫,色彩昏暗的世界裡,看起來有些滑稽。
夏渺說:「陸衍,想要親親。」
陸衍卻不知道在忸怩什麼,身子微微往後,逃避著她的目光,兩隻抓著帽子的手骨節泛白,指甲像是隨時會摳進掌心的肉里。
夏渺不高興了,以往說要親親的時候,他可是很快就會撲過來。
她忽然伸出手指著陸衍身後,「看,有宇宙飛人!」
陸衍趕緊回頭去看,冷不防的,女孩的一雙手快速的把他的帽子扒拉了下來,他的面容也徹底暴露在了空氣里。
他的臉就如同他的身體一樣,肌膚上留有許多傷疤好了之後的瘢痕,縱使生長出了新的皮膚,也是與普通皮膚不一樣的褐色。
陸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臉,往後躲在了角落裡,大聲說道:「別看我!」
夏渺卻很快以強硬的姿態擠進了黑暗裡,貼近了他的身體,「你是我男朋友,我為什麼不能看你?」
陸衍的身體在顫抖,甚至是閉緊了眼睛,就好似是身體裡的所有弦都繃得緊緊的,把身體裡的那顆越來越冷的心臟也困得死死的。
他好像又成了當年的那個小孩子,仿佛是困獸之籠,只是因為不幸的在種種會腐爛的試驗里沒有失去生命,才會被一次次的抓起來,成為腐爛到新生的試驗品。
陸衍知道自己很醜,他沒有正常人的外表,當然,他連人也算不上,如果此時眼前的是別人,他可以無所謂的剜去這些人的眼睛,但偏偏眼前的人是夏渺。
這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喜歡的人。
夏渺可不管他現在有多麼的矯情,直接抓住他的手,一點點的掰開,「喂,你是不打算正眼看我了嗎?陸衍,情侶之間要是發生冷戰的話,可是很傷感情的!」
她努力了很久,才掰動了他的一根小拇指。
夏渺生氣了,「你臉上的痕跡可是最獨特的印記,能夠讓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你,這是很酷的一件事啊,所以你在糾結什麼!」
陸衍手指輕顫,「獨特的……印記?」
「是啊,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有很多很多顆,很少有人能夠把每顆星的名字說出來,但提到最亮的那顆星星,大家一定會想到啟明星!」
陸衍悶聲說:「啟明星……」
「對呀,對我來說,你就是那顆啟明星。」
少年指縫慢慢打開,隱約露出了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我是……星星?」
夏渺湊過來,隔著他的手,貼近他的臉,一雙漂亮的眼睛裡都是他的存在,泛著的光點,便真如同捕捉到了夜色里最閃亮的那顆星星。
她燦爛的一笑,「嗯,不錯,陸衍就是我的星星。」
他陰暗鹹濕,變態痴狂,腦子又笨,一點兒都不知道哄女孩子高興,關鍵是他還丑巴巴的,要是被高溫燙過,還會變得爛爛的。
可是她說這樣的他,是星星。
猛然之間,有太多太多的強烈情緒湧入了少年支離破碎的身體,他不知道該如何把控這份太過強烈而讓他害怕的情感,從心臟開始燃燒的溫度根本控制不住,火燒一般的感覺襲來,他的臉上「啪嗒」一聲,掉下來了一塊肉,恰好落在了夏渺的手上。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
陸衍慌張,「渺渺,你別怕……」
他終於放下了捂著臉的手,是想去撿回來那塊碎肉,不讓她覺得噁心,然而夏渺卻先一步把這塊碎肉貼在了他側臉的缺口上。
她很仔細,動作也很輕,嚴絲合縫的將血肉模糊補回了原來的模樣。
夏渺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臉上,指腹恰好輕輕的滑過有些凹凸不平的褐色肌膚與白色肌膚的交界地帶,觸感不算太好,可是十分的真實。
她親了他一口,眉眼彎彎,「我的星星,可真好看。」
陸衍莫名眼睛發酸,喉嚨也在發澀,身軀高大的他把自己縮成了一團似的,靠進女孩的懷裡,臉埋在她的頸窩,拼命地汲取著她的氣息。
很奇怪,那股要燃燒他身體的滾燙忽然沒了攻擊性,而是成了一股暖流,蔓延全身,將他冰冷的血肉染上了同樣溫暖的溫度。
阮吱吱跌跌撞撞的逃跑,好在那珍貴的抑制劑還在,原本她藏著這唯一的一個抑制劑,就是有兩個打算。
如果遇到了怪物,她可以當做保命用的武器。
如果沒有遇到怪物,順利出去了,那麼這個東西就是可以用來和SU集團換取最大利益的好東西。
眼見著天即將泛白,她很快就能撐過這個夜晚了,腳下忽然絆倒了東西,她摔了一跤。
那是一顆女人的頭顱。
無頭女出現了,撿起了這顆頭顱,裝在了脖子上,長發遮住了臉,她舒服的呼出聲,「我的頭,終於找到了。」
連體嬰兄弟從樹後跳了出來,盯著地上的女人,「嘻嘻嘻」的笑出了聲。
旁邊是老園丁,正在修剪長出枝丫的灌木叢。
阮吱吱心臟快要跳出來了,她緊張的拿出綠色的藥劑,「別過來,否則、否則我就殺了你們!」
黑暗的牆角里,少年抱著女朋友,已經吸了很長時間的鼻子。
夏渺的身體要被他抱麻了,摸摸他的腦袋,她說:「你好點了沒有?」
「嗯。」尾音還是泛著哭腔,有點嬌。
夏渺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那個什麼抑制劑,還在阮吱吱的手裡呢!」
那是一個定時炸彈,得搶回來才行。
陸衍抱緊了夏渺,一隻手已經悄悄地溜進了她的裙子裡,「沒關係,那不重要。」
夏渺:「怎麼就不重要了?」
「過期了的東西,早就沒有用了。」
夏渺略微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後,她說:「天要亮了呢。」
陸衍慌張的抬起臉,眼眸緊緊的鎖著她,他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逼著自己抿緊了唇,然後輕聲說:「我……渺渺……我送你……送你……」
「送我回宿舍?」
陸衍眸光輕閃,不敢置信。
夏渺冷漠無情的抽出了他已經摸到了自己胸前的手,拽著他站起來,「忙了一晚上,都是汗味,你先和我回去洗個澡,不洗乾淨之前,不許碰我。」
陸衍被牽著手,呆呆的跟著她往前走了幾步,終於找回了聲音,「你不會……不會丟下我?」
「我丟下你幹嘛?」夏渺瞅了他一眼,「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就說好了嗎?我們以後可是要結婚的!」
陸衍偏過臉,另一隻手胡亂的抹了抹臉,再回過頭看她時,他抓緊了她的手,咧開嘴大大的笑了起來,「嗯,我要和渺渺結婚!」
夏渺不走了,朝著他伸出手,「累,你抱我。」
陸衍輕鬆的把人打橫抱起,森然的笑聲不斷從喉間溢出,蹭著她的臉頰,太過滿足,縫合線似的嘴不斷上揚,鋸齒狀的猶如野獸一般牙齒又一次若隱若現。
夏渺想,他的小虎牙還真是可愛。
天光破曉時分,陰風陣陣,迴蕩在空蕩蕩的昏暗走廊里,嗚嗚的風聲陰森恐怖。
少年的黑色影子覆蓋了穿著白色裙子女孩的身影,像是把她殘忍的吞噬,又像是徹底的將她納入自己的陰影里,好好的保護。
不管怎麼說,在這一刻,她確實是與他交融在了一起,染上了他的顏色,也好似是完全的成了這個世界裡的人。
而或許不久之後,這個詭異的校園裡——又會迎來一個新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