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這輩子在四合院裡無往不利,靠的就是三樣東西。
第一樣,先扣帽子說你不尊重長輩、你沒教養、你不懂規矩,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對方氣勢先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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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樣,如果扣帽子不管用,他就給傻柱使眼色,讓傻柱用拳頭來「講道理」傻柱那兩條常年顛勺的胳膊可不是吃素的,一般人在他手裡走不過三招。
第三樣,如果傻柱不在,楊翠蘭去後院把聾老太請出來。那位「烈屬老祖宗」拄著拐杖往那兒一站,誰敢跟一個給紅軍送過草鞋的老太太頂嘴?
可現在呢?聾老太蹲了大牢,十年,等她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傻柱蹲在人群後面裝死,看熱鬧就是不出來。
而他自己最拿手的扣帽子講大道理,偏偏遇到了劉光齊這個讀書人,滿肚子墨水,論講道理,一個軋鋼廠八級鉗工怎麼講得過他?
怎麼辦?怎麼辦?易中海的腦子在飛快地轉,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臉上依然強撐著那副「一大爺」的威嚴表情。
像是在跟劉光齊對峙,實際上他的目光已經在四處亂飄,尋找任何一個能讓他脫身的突破口。
就在這時,大院那頭傳來一聲誇張的呻吟。
「哎呦。」
楊翠蘭一直躲在人群里,觀察著院子裡的動靜。
她看到自己男人被劉光齊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到傻柱蹲在人群後面裝死,看到鄰居們開始對著易中海的背影指指點點,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跟了易中海這麼多年,太清楚自己男人什麼時候需要台階下了,現在就是。
可聾老太不在了,沒有人能出來給易中海撐腰,那這個台階就只能由她來搭。
她心一橫,牙一咬,身子往門框上一靠,然後軟軟地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歪倒在垂花門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悠長而虛弱的呻吟。
那聲「哎呦」拖得又長又顫,像是一口氣上不來就要過去了似的,在深夜裡格外清晰,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翠蘭!」易中海看到這一幕,眼睛猛地一亮,那光芒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楊翠蘭的用意,心裡暗贊了一聲「好老婆」,臉上的怒意和尷尬在一瞬間切換成了驚慌和焦急,轉身就往垂花門跑。
他跑得很快,膝蓋撞在門檻上磕了一下也顧不上疼,蹲下身子一把抱住楊翠蘭,用力地搖晃起來。
「翠蘭!翠蘭!你怎麼了?你別嚇我!」易中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一邊晃一邊抬頭沖人群喊,「快來人啊!翠蘭暈倒了!」
楊翠蘭被他晃得七葷八素,胃裡的酸水都快被他晃出來了,心裡罵了一句「你個死老頭子輕點晃」,但戲已經演到這份上了,她只能咬著牙繼續演下去。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眼皮顫了兩下,目光渙散地看著易中海,虛弱地說。
「中海,我胸口疼,疼得厲害,你快扶我回去躺著。」
「好好好!我扶你回去!你別說話,省著力氣!」易中海連忙把楊翠蘭從地上攙起來,一條胳膊繞過她的後背,半抱半拖地把她往自家門裡拽。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進了屋,易中海騰出一隻手抓住門板,用力一帶「砰」的一聲,大門關得嚴嚴實實,門閂嘩啦一下從裡面插上了。
院子裡的鄰居們面面相覷,安靜了那麼兩秒鐘,然後爆發出了一陣更大聲的議論。
易中海這齣「老伴暈倒」的戲,演得實在是太過湊巧了,早不暈晚不暈,偏偏在劉光齊懟得他啞口無言的時候暈。
這些大媽大嬸們跟楊翠蘭做了幾十年的鄰居,誰不知道誰的身體底子。
楊翠蘭今天白天還在院子裡拎著一大桶水洗衣服,胳膊掄得比誰都利索,怎麼一到晚上就胸口疼暈倒了?騙鬼呢?裝給誰看呢?
趙大媽第一個啐了一口。
「白天洗衣服的時候那胳膊勁比我都大,這會兒胸口疼了?演戲給誰看呢?」
錢嬸也撇了撇嘴,把手往袖子裡一揣,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
「不演怎麼辦?再站一會兒,老易的臉都要被人家劉家小子給說沒了。」
「就是,」旁邊的孫大媽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幸災樂禍怎麼都掩不住。
「以前聾老太在的時候,動不動就搬出來壓人,現在聾老太進去了,沒人撐腰了,可不就得裝病跑路嘛。」
劉海中站在院子中央,聽著鄰居們的議論,胸膛挺得高高的,那張圓臉上掛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他這輩子在大院裡一直被易中海壓著一頭,易中海是一大爺,他是二大爺,易中海說話有人聽,他說話被人當耳旁風。易中海在廠里是八級鉗工,他只是個七級鍛工。
每次開全院大會,都是易中海在上面滔滔不絕地講,他只能在旁邊點頭附和,頂多偶爾插兩句嘴還被易中海一個眼神瞪回去。
可今天晚上,他兒子劉光齊幾句話就把易中海懟得落荒而逃,靠裝病才脫了身!劉海中心裡那個痛快,比夏天喝了一大碗冰鎮酸梅湯還舒坦。
主角都跑了,剩下的鄰居們也紛紛打著哈欠各回各家。
深更半夜的,誰腦子有毛病還在這冷風裡站著?熱鬧看完就得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賈張氏一家秦淮茹第一個趁亂抱著孩子回了屋,半路還撞到了偷偷摸摸往回趕的閆埠貴。
賈張氏肚子上被劉海中踹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她此刻已經沒心思嚎了。
易中海是她在院子裡最大的靠山,聾老太沒了之後,只有易中海還能替她說幾句話。
現在連易中海都灰溜溜地關門躲起來了,她留在這裡還能指望誰?難道指望傻柱嗎?那個傻子除了會護著秦淮茹還會幹什麼?
賈張氏一邊在心裡咒罵著劉海中全家不得好死,一邊趁人群散場的機會,扯了扯賈東旭的袖子,母子倆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從垂花門的陰影里溜走了。
等劉海中反應過來的時候,賈家早就跑的無影無蹤。
劉海中與劉光奇,覺得經過今天晚上這樣一鬧,應該也不會有人再來偷東西了,於是兩人回屋給劉光奇處理一下傷口,就準備睡覺。
當然,為了以防萬一,兩人還是把劉光天留在了西跨院。
劉光天一個人裹著棉大衣坐在倒扣的木箱上,心裡把他爹和大哥輪流罵了好幾遍。憑什麼你們回去睡覺,我在這吹冷風?
但罵歸罵,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抱著棍子坐著。
經過今晚這一鬧,全院人都知道劉家父子在這守夜,誰還敢來自討沒趣。
接下來幾天,劉光天就這麼在西跨院門口安了家,白天補覺,晚上守夜,倒也沒再出什麼么蛾子。
四合院難得地平靜了幾天。
這幾天,賈東旭在廠里表現得越發勤快。
他不僅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幹得無可挑剔,還主動幫農業部技術員們打下手。
什麼雜活累活都搶著干,態度好得讓技術員們都忍不住在車間主任面前誇了他兩句。
車間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這小子看來是真的開竅了,年前那次降級處分倒是起了作用。
賈東旭在幫技術員推小車的時候,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咱們這銀耳長得真好,有沒有那種特別大的」。
技術員隨口答了一句「有啊,最裡面那排架子上有幾朵長得特別壯」,賈東旭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而種植場裡的銀耳,在農業部專業團隊的照料下,長勢比張立言他們在城南倉庫那會兒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就在銀耳即將全面成熟的時候,城南倉庫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當初買的那一千包香菇菌種,在收了第一茬將近五百斤之後,按照張立言說的繼續澆水管理,果然又出了第二茬和第三茬。
第二茬收了四百二十斤,第三茬稍微少了一些,但也收了將近三百八十斤。
三茬加起來,二三十平米的小破屋子,硬是產出了一千二百多斤香菇。
經過這段時間的充分評估,農業部的專家們得出了三個結論。
第一,菌菇種植完全不占用耕地,不跟糧食搶資源,隨便一間空房子、一個防空洞、一個地窖就能種。
第二,菌菇生長周期極短,從接種到採收不到一個月,具有極強的應急屬性,一旦發生局部饑荒,可以快速部署、快速產出。
第三,菌菇能針對性地緩解因長期飢餓導致的低蛋白浮腫病。
這種病在饑荒地區非常普遍,老百姓餓久了就會出現全身浮腫、四肢無力、免疫力嚴重下降的症狀,而菌菇恰好是緩解這種病狀的最優選擇。
當然,缺點也不是沒有,菌菇這東西畢竟是菜不是糧,這玩意不頂餓。
但即便如此,作為一種輔助性的應急食品,能夠極大地緩解饑荒痛苦,降低營養不良的死亡案率。
當然,單憑菌菇想結束饑荒是不可能的,不過菌菇的體現出來的價值已經是屬於逆天級的輔助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