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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給賈東旭上眼藥

2026-08-12 12:29:40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現在可以說萬事俱備,只差菌種了。

  張立言走進他那間「廠長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來,開始盤算正事。

  種植場的框架已經搭起來了,但真正核心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上次在城南倉庫種了一千棒香菇和兩千棒銀耳,花掉了他大伯留給他的四千多塊錢,幾乎傾盡所有。

  如今這座種植場的規模,光是舊車間那一排排的種植房,按立體架子的密度來算,少說也需要近百萬根菌棒才能鋪滿。

  一百萬根菌棒,就算批發價再便宜,也是一筆他絕對掏不起的天文數字。

  

  不過好在,系統商城給了他另一條路。

  他上次瀏覽系統商城的時候,除了現成的菌菇菌包之外,還注意到一個東西,銀耳菌種。

  那是一種裝在小玻璃瓶里的菌種,價格便宜得離譜,幾十塊錢就能買一瓶。

  而一瓶菌種,可以種植幾百根椴木。

  幾百根椴木,乘以每茬數百斤的產量,投入產出比簡直高得嚇人。

  商城裡的銀耳菌種標價三十八塊一瓶,張立言算了算,就算把整個種植場鋪滿,買菌種的花費也不會超過幾千塊,這個數目他還拿得出來。

  當然,木頭這件事,就不需要他自己操心了。

  張立言鋪開一張信紙,開始寫計劃書。

  他先把銀耳椴木栽培的基本流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選木、砍伐、裁段、封口、打孔、接種、發菌、催耳、採收。

  然後逐條逐項地寫下具體要求。

  寫到椴木規格的時候,他特地用了加粗的字體:不含油脂的樹木,樹齡五到十年,直徑六到十五厘米,以麻櫟、青岡櫟、栓皮櫟為最佳。

  每截木頭裁成一米長,兩端用石灰封口,然後在每根椴木上間隔打孔,孔徑和深度都有具體尺寸要求,打好孔之後放入菌種,再用玉米芯搓成的小塞子把孔口封上。

  等菌絲在椴木內部充分生長之後,開始提升空氣濕度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給予散光照射,再通過人工拉大晝夜溫差來刺激出耳。


  整個流程,每一步的溫濕度要求、光照強度、通風頻率、作業周期,他全部一條條列在了計劃書上,詳盡到哪怕是從來沒種過銀耳的工人,拿著這份計劃書也能按部就班地操作。

  寫好之後,他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拿著計劃書走出辦公室。

  李懷德覺得自己最近命很苦。

  他在紅星軋鋼廠後勤主任這個位置上坐了好幾年,管著全廠上萬人的吃喝拉撒、物資調撥、設備採購,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李主任」。

  就連廠長見了他也得給幾分面子畢竟他丈人是冶金部的副部長,這層關係在廠里那是公開的秘密。

  可這幾天,他這位威風八面的後勤主任的日子忽然變得不舒坦了。

  先是丈母娘一個電話打到他辦公室,語氣之嚴厲把他嚇了一跳,老太太在電話里說了,紅星銀耳種植場的事是「當前最重要的工作」。

  要他「全力配合,對方要什麼就給什麼」,末了還加了一句「你要是敢耽誤事,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丈母娘平時照顧他上門女婿的面子,從來不跟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緊接著,廠里的生產計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上面一紙文件下來,紅星軋鋼廠的部分常規訂單被直接劃轉給了首鋼,騰出來的車間和工人全部轉向為種植場處理椴木。

  這在李懷德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個年產數萬噸鋼材的重工業大廠,居然要給一個種蘑菇的種植場讓路?

  他在鋼鐵行業幹了這麼多年,跟首鋼那幫人開會的時候從來都是平起平坐的。

  現在倒好,訂單都轉給人家了,以後見面他還怎麼理直氣壯地跟人家說話?

  他越想越憋屈,但又不敢在丈母娘面前說半個不字,只能在心裡暗自腹誹。

  不過腹誹歸腹誹,李懷德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

  他知道這件事不是他能左右的,他丈母娘只是那些官太太中的一個,而那些官太太身後站著的人,任何一個拎出來都比他丈人級別只高不低。

  既然胳膊擰不過大腿,那就老老實實配合,把事辦漂亮了,說不定還能在丈母娘面前立一功。

  所以當張立言拿著那份詳細的椴木處理計劃書找到他的時候,李懷德二話沒說,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完,然後在心裡把這些步驟拆解成了一條一條的生產指令。

  也就是處理木頭,還沒什麼精度要求,這些工序和他之前管理過的機械加工比起來簡直是小菜一碟。

  在軋鋼廠廠務會議上,李懷德把計劃書交給了楊廠長,楊廠長當場召集了各車間的車間主任開會,把計劃書上的要求逐條分配到人,責任落實到崗。

  並且要求李懷德兩天之內必須把第一批椴木準備就位。

  三天之內必須完成第一批椴木的加工任務,誰要是出了紕漏,別怪他不客氣。

  安排完這一切之後,張立言就清閒了下來。

  計劃書交出去了,技術指導有農業部派來的技術員負責執行,生產管理有他那群分好了辦公室的髮小們盯著,他這個廠長反倒成了全場最閒的人。

  不過他也沒真閒著,這幾天他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下午到軋鋼廠的車間裡去轉一轉,看看椴木處理的進度怎麼樣。

  往日裡軋鋼廠應該是機器轟鳴、火星四濺的景象,到處是金屬撞擊的巨響和灼熱的氣浪。

  但自從普通車間轉向處理椴木之後,那些震耳欲聾的軋鋼聲被鋸木頭的沙沙聲取代了,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機油和鐵鏽的味道,而是一股清新的木屑香氣。

  鋸片切過椴木時發出均勻而有力的沙沙聲,錘子敲打玉米芯塞子的咚咚聲此起彼伏。

  工人們推著小車在車間裡來回運送處理好的椴木段,那場面不像是重工業廠房裡的場景,倒像是走進了某個木材加工廠。

  這天下午,張立言像往常一樣在車間裡溜達,雙手插在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轉悠,偶爾停下來看一眼工人們打孔的深度是否均勻、石灰封口是否嚴實。

  大多數工人都幹得挺認真,這活兒比軋鋼輕鬆太多了,車間裡沒有震耳欲聾的噪音,沒有四處飛濺的火星,也沒有動不動就上千度的高溫,他們巴不得這銀耳種植場多搞幾年才好。

  但是總有個別例外的。

  張立言走到一個工位旁邊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他看到了一個熟人,賈東旭。

  這位賈張氏的寶貝兒子,此刻正穿著一身沾滿木屑的工作服,站在鋸木台前,手裡拿著一把鋸子,耷拉著腦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他的眼窩依然泛著青黑色,那是長期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後遺症,瘦削的肩膀無精打采地塌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萎靡勁兒。

  他面前堆著十來段鋸好的木頭,張立言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那些木頭長短參差不齊,還有一段竟然是斜著鋸的,截面歪歪扭扭,跟狗啃的一樣。

  旁邊的石灰桶蓋子敞開著,幾段木頭橫七豎八地躺在一邊,封口塗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見張立言站在賈東旭工位這,車間主任一看賈東旭的工位,心裡咯噔一聲。

  對著賈東旭劈頭蓋臉地罵,那聲音大得整個車間都能聽見,連鋸木頭的噪音都蓋不住。

  「賈東旭!你怎麼回事?以前讓你加工金屬零件,你天天偷奸耍滑磨洋工,交上去的零件有一半不合格!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畢竟零件還能返工。

  現在呢?現在讓你鋸個木頭,鋸木頭你懂不懂?木頭拿過來,量好尺寸,鋸下去,一米長,整整齊齊的,這點小事你也做不好?」

  賈東旭被他罵得脖子一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以前易中海在普通車間當大師傅的時候,車間主任看在易中海的面上,就算賈東旭幹活再差勁,也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台。

  可現在易中海被調去了精密車間專門做那些精細活,跟賈東旭這種一級鉗工徹底分了家。

  沒了大師傅罩著,賈東旭這種要技術沒技術、要態度沒態度的工人,直接被發配來干鋸木頭這種最沒有技術含量的粗活,可就連這種粗活,他也干不好。

  車間主任越罵越氣,一把抓起他鋸的那堆木頭,拉過捲尺量長度,量完了又是破口大罵。

  「你自己看看你鋸的什麼東西?這根一米零三,這根九十六,這根乾脆是斜的,你讓我怎麼打孔?怎麼裝架子?你當這是給你家劈柴燒火呢?

  還有這石灰封口」他拿起一段木頭,指著截面上那可憐巴巴的一抹石灰。

  「你管這叫封口?你糊弄誰呢?銀耳菌種要是感染了雜菌,整根椴木全報廢,你知道損失有多大嗎?你賠得起嗎?」

  賈東旭低著頭,兩隻手攥著鋸柄,指節發白,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不敢抬頭,因為不用抬頭他也知道,周圍的工友們正在用什麼樣的目光看著他。

  他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小聲笑,還有人嘀咕了一句「就這水平難怪在一級鉗工待了那麼多年。」

  張立言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不會在車間裡跟一個基層工人起衝突,那不是他該幹的事。

  他是紅星種植場的廠長,是四九城的勞動模範。

  跟一個連鋸木頭都鋸不好的鉗工當場爭論,掉的是他自己的價,傳出去也只會讓人覺得他這個廠長沉不住氣。

  王姨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自己身後。

  「立言,他這樣弄,木頭還能用嗎?」

  張立言搖了搖頭。

  「這些不合格的椴木,將來接種菌種之後,要麼感染雜菌全報廢,要麼出耳率大打折扣,這種生長環境下,是不可能出現極品銀耳王。」

  聽到這裡,王姨的臉色變得特別難看。

  賈東旭以為他只是偷懶鋸壞了幾根木頭,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鋸掉的不只是木頭,還有種植場未來的產量,以及那些官太太們心心念念的銀耳王。

  而那些官太太們,現在正盯著這座種植場的眼睛,比盯著自己的梳妝鏡還要緊。

  看樣子很快就要有專門的檢測人員了。

  在這群手握權力的官太太眼裡,誰耽誤她們變美,誰就是千古罪人。

  這個道理,賈東旭不懂,李懷德懂,所以有人要倒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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