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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蚺蛇吞象。」(為書友「老實的漢扎基蘭」加更!!)

2026-09-14 12:51:0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高堅立在側後方,全程沉默,眉眼複雜,不言不語,不動不助。

  李繼業聞言,不怒不躁,唇角反而緩緩揚起一抹淡笑。

  他抬手放在口中一咬,將最後一顆山楂咽下,指尖捏著那一根細細的糖葫蘆木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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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籤纖細脆弱,在殘光下泛著淺淡木色,毫無鋒芒。

  可李繼業指尖輕抬,木籤如三尺青鋒,淡淡指向殿外層層林立的禁軍甲士,眸光睥睨,傲骨自生道。

  「太尉亦小看我李繼業。

  太尉可信,李某能否憑手中一簽,從你重兵環繞的殿前司正殿…

  ……殺出生天?」

  一語落地。

  滿堂死寂。

  殘陽不動,微風不響。

  高俅站在主位,渾身僵硬。

  李繼業坐於客座,從容自若。

  良久,高俅眼眸劇烈晃動,心底滔天波瀾,久久難平。

  他不敢信,不願信,卻不得不信。顫聲開口道。

  「不可能……

  你不過兩月之前入京。

  初來汴京,便先拜太師、再拜於我。

  兩月布局、要步步預埋、要環環算計……

  可你怎麼可能,從入京之初,便算到今日這一步?!」

  李繼業聞言坦然頷首,無半分遮掩道。

  「不錯。

  我入京之前,便知汴京局亂、權爭洶湧。

  故而入京之行,一為太師蔡京,二為太尉高俅。」

  他目光平視,淡淡直言道。

  「蔡京老謀深算、城府如海、權術通天。

  我年少位卑、根基尚淺,吃不住他,也控不住他。」

  高俅聞言,面色瞬間煞白,血色褪盡,苦笑著喃喃出聲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得利得利,你吃不住他,所以只需要吃住了我。

  你,便是最大的得利者。」

  「非也。」

  李繼業輕輕搖頭,語氣平和淡然道。

  「你我之間,共贏罷了。」

  他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緩緩道:「太尉應知我所求。

  你我行事、所求所圖,與朝堂諸公全然不同。

  無憂洞,是商路版圖最完美的藏身之地、蓄力之地、布局之地。

  從此以後,上面是你的,下面是我們的。」

  暮色壓城,光影淒冷。

  高俅身軀搖晃不定,心神紛亂,搖擺難決。

  他沉默良久,終於側首,目光落在身後沉默佇立的高堅身上,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最後的試探問道。

  「我還有一問。

  他……可是你的人?」

  兩人目光盡數落在高堅身上。

  李繼業端起茶盞,抬眸輕笑道。

  「太尉糊塗。

  我姓李,不姓高。

  他姓高,不姓李。」

  高堅聞言,當即拱手,輕聲喚道。

  「叔父。」

  高俅聞言望著自己的子侄,眼底滿是茫然。

  他抿了抿嘴,直視李繼業,低聲問道。

  「我終究想不通。

  區區商業版圖、地底勢力、江湖利益……

  以你今日布局之智、滔天膽色、絕世心機,根本不值得你賭上九族性命,行此滔天險事!

  你到底……想要什麼?」

  廳堂風停,殘陽垂落。

  李繼業放下茶盞,抬眸平視,神色平靜肅穆,無半分戲謔道。

  「我姓李。

  隴西沂陽房,李氏。」

  高俅瞳孔驟縮,如見瘋魔,渾身劇顫,顫聲低吼道。


  「荒唐!!

  大唐已經亡數百年了!!」

  李繼業微微點頭,坦然承認道。

  「可我,還年輕。」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落日下的汴京,眸光悠遠道。

  「而它,卻老了。」

  一語落,天地無聲。

  高俅僵立原地,瞬間渾身冰涼,如披縞素。

  他一輩子潑皮打滾、市井起家、撒訛耍賴、宦海搏殺,見慣世間惡人、官場奸徒、亡命狂徒。

  可他今日才知——

  真正的瘋子,謀的是數百年廢土重興、舊朝餘燼復燃!

  是以一世性命、九族榮辱,賭一場萬古枯榮!

  李繼業陡然抬手,雙手依舊成枷,舉在高俅面前,虎目平靜對事道。

  「太尉如何?可要……拿我?」

  高俅看著做囚伸來的雙手,卻好似掐在他的咽喉。

  若拒——

  此刻殿前司即便能殺了他,可卻必引全盤暴露,高家千條人命,盡數陪葬。

  若從——

  從此淪為傀儡附庸,為人作嫁,前路漫漫,十死無生。

  一死當下,一死、來日。

  他恍惚失神,心底只剩無盡悲涼:

  方才不該讓他進來。

  從來不是我尋他入局。

  是他入局……擒我。

  良久無言。

  高俅陡然抬步,轉身、落座。

  不爭主位,不占尊席,默默坐在了一旁的客座之上。

  姿態自降,塵埃落定。

  高堅見狀,心領神會,上前輕步抬手,將主位熱茶,輕輕移至高俅面前。

  高俅抬眸,直直盯著自己這位子侄,心底猜忌叢生、疑慮難平。

  他分不清此人立場、分不清人心向背、分不清真假虛實。

  可他終究抬手,接過茶盞。

  只因李繼業那句真話,字字戳心——

  「他」終究姓高,不姓李。

  捧著溫熱茶盞,高俅沉默許久,終於抬頭,看向對面少年,輕聲考察道。

  「明王。

  你,為何要殺李青峰?」

  李繼業虎目微闔,神色淡然道。

  「道不同。」

  高俅聞言卻心口驟然一松,眼底竟生出一絲釋然。

  他半生閱人無數,深知——

  優柔寡斷、顧念私情者,成不了大事。

  殺伐果斷、去蕪存菁、不合則棄者,方為雄主!

  這一刻,他徹底確認,此人可共事,亦可怖、可畏、當不可欺!

  高俅雙手捧盞,遙遙一敬。

  李繼業睜眼,同樣雙手持盞,從容回敬,分寸禮儀,分毫不錯。

  二人盞沿相觸,輕響一聲。

  無效忠誓言,無盟約賭咒,也無虛言客套。

  彼此心知肚明:

  這是一場脆弱兇險至極的利益共生。

  一旦李繼業有半分失衡,而高俅有三分把握。

  便是,隨時背刺、不死不休。

  共飲而盡。

  李繼業放下茶盞,緩緩起身,身姿挺拔,暮色落身,靜而沉穩道。

  「天色已暮,太尉勞苦終日。

  我便不擾太尉歇息。

  明日自有人前來,與太尉對接一應事宜。」

  高俅當即起身,臉上戾氣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溫和笑意,躬身相送道。

  「高俅明白。悉聽安排。」

  李繼業抬手輕擺,淡淡阻住他相送腳步。頭也不回道。

  「留步即可。」

  高俅聞言,立在正廳門檻之內,進退有度,言聽計從。

  不出、不送、不動。

  他靜靜立著,目送少年背影。

  夕陽殘輝鋪遍長階,李繼業一襲青灰長衫,步步向前,身影漸漸融入漫天暮色霞光之中。

  咚。

  即將踏出殿門的剎那。李繼業腳步陡然一頓。

  他抬手,指尖隨意一拋。

  那一根細細的糖葫蘆木籤,破空而出,筆直墜落。

  噗嗤——

  木籤深深沒入青石地磚,紋絲不動。

  李繼業隨意拍拍掌心,再不回頭。

  大步邁入殘陽落日之中。

  高俅陡然抬頭,望向天際。

  滿室沉香菸氣,剎那間翻卷無止無休。

  ——原來,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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