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只聽黑夜之中一個箭矢直衝柳安後心而來。
這一箭不是警告,完全就是衝著要柳安性命來了!
好在是柳安反應極其迅速,直接橫刀擋在身前,只聽噹啷一聲,箭矢被刀身彈飛出去狠狠的刺入了一旁的枯樹之上。
柳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反手握刀狠狠的斬在旗杆之上。
扛鼎之力配上已經大成的悍卒刀法!
如同手臂一般粗細的旗杆應聲倒下!柳安上前一把將先鋒旗拿起。
而就在此時,黑夜之中衝出數十騎將柳安直接圍在中央。
為首一人身披鐵甲,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此刻正目光冰冷的望著柳安。
「哪裡來的狗東西!快將手中的軍旗交出來!」
柳安聞言仿佛未曾聽見一般,直接將軍旗塞進了自己的衣服里。
見此一幕,這青年頓時勃然大怒。
「若非老子帶人來打退了韃子的進攻,爾等今夜皆是他們的刀下亡魂!」
「狗東西!你非但不感激就罷了,竟然還想搶老子的功勞!」
柳安聞言冷笑一聲。
「狗東西罵誰?」
那青年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怒斥道。
「狗東西罵你!」
話音剛落,那青年好似頓時發現不對,臉色更是鐵青!
「好膽!敢戲弄我!!」
「信不信我這就殺了你!」
柳安深吸一口氣,懷中的軍旗是他今夜拼死換來的軍功,無論是誰都絕對不能交出去!
正當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杜沖帶人急匆匆的趕到。
看著眼前這緊張的氣氛,杜沖連忙上前道。
「在下乃是甲字屯百戶杜沖,不知道閣下是?」
馬背之上的青年居高臨下的望著杜沖,冷笑道。
「老子乃是遼州龍驤騎千總錢騮!」
說罷,錢騮望著柳安冷冷道。
「現在交出先鋒旗,本千總饒你不死!」
柳安聞言掏出懷中的先鋒旗,笑著問道。
「你想要這東西?」
看著柳安手中先鋒旗,錢騮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慾火。
大武朝的邊軍的官職體系,實行的乃是一套「雙軌制」。
「衛所世襲官」和「營兵制流官」混在一起。
簡單來說「衛所世襲官」是鐵飯碗,「營兵制流官」是合同工。
如同杜沖這樣的百戶乃是世襲罔替的職位!父死子繼,唯一的標準就是拼爹。
而錢騮則是營兵乃是流官,核心的評判標準就是能力二字,有戰功就升,打敗仗就撤,不世襲。
正因如此,所有的邊軍營兵流官都十分渴望軍功二字。
但是這些年跟韃子之間打仗,敗多勝少,不被朝廷下旨貶斥就算不錯了,何談軍功升遷四個字。
錢騮而今已經是龍驤旗千總,再往上便是正五品的守備!一步便是可邁入中層將領之列!
這般唾手可得的軍功就在眼前,他如何能不興奮!
「好!只要你將這軍旗交給我,我保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柳安的聞言冷笑一聲,信他這話還不如信自己是秦始皇呢!
若非剛才自己反應快,恐怕此時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柳安笑道。
「想要?自己來拿!」
此言一出,錢騮當即大怒!
「狗東西!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話音落下,錢騮身旁親衛紛紛拔刀,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這些年遼州邊軍屢戰屢敗,若是能將這一面韃子先鋒大旗交上去,今夜的一場小勝那就能變成一次史無前例的大勝!
不僅整個龍驤騎營都會受到重賞,自己必然也是獲益匪淺!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杜沖開口道。
「錢千總你此言未免也太過霸道了一些吧!」
杜沖乃是世襲的百戶,雖然僅僅統兵只有一百餘人,但按照大武朝的官職他乃是正六品的官職!
而錢騮是千總,雖然帶兵更多,但是品級卻是從六品,比世襲百戶低了半級。
雙方在之間一個地位高,一個握著實權。
錢騮雖然看不起杜沖這種靠祖宗蔭庇、只會收租子的「泥腿子」世襲官。
但是杜沖若是鐵了心不給他面子,雙方之間倒是也難分高下!
「姓杜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杜沖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擋在柳安身前,此刻的他不僅是在護著柳安,更是在護著本屬於自己的功勞!
因為柳安是自己手下的兵!他有軍功,自己自然也能跟著沾光!
杜沖自下而上望著錢騮道。
「柳安乃是我本百戶麾下正兵!此戰身先士卒,斬將奪旗!我甲字屯還有葫蘆口二百兄弟都是親眼所見!」
「我等死戰之時不見你們,而今分功你們龍驤騎卻想來搶!!行事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
錢騮聞言冷笑一聲。
「霸道!就憑你們這些歪瓜裂棗也配這斬將奪旗之功?」
「既然要霸道,那我們就霸道到底!」
「來人啊!此人私吞戰功!按律當斬!我倒是想看看爾等又能奈我何!」
杜沖聞言也是大怒道。
「我看誰敢!」
正當雙方互不相讓之際,黑夜之中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隨後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帶著數百騎兵趕到。
見到這漢子,杜沖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上前行禮。
「甲字堡百戶杜沖拜見千戶大人!」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遼州軍所的千戶雷橫。
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樣子,雷橫眉頭一皺。
「此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是說韃子突襲葫蘆口嗎?總兵大人命令我立刻來援!而今韃子在哪?」
錢騮剛想開口,杜沖卻是搶先一步回答道。
「回稟千戶大人,韃子的確突襲了葫蘆口,但是在我等的拼死抵抗之下,韃子已經被擊敗退去!」
此言一出,雷橫一愣。
韃子此番反其道而行之,的確是打了遼州一個措手不及。
葫蘆口雖然地勢險要,但是僅有二百守軍。
其中一百還是杜沖麾下的軍屯兵,平日裡種種地也就罷了,上了戰場怕是腿都軟了,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
雷橫在趕來支援之前都已經做好葫蘆口被攻破的打算了。
但是,而今卻沒想到現在葫蘆口不僅沒有被攻破,反而擊退了韃子!這讓雷橫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韃子為什麼會突然撤軍呢?」
雷橫有些不解。
「因為阿速骨死了。」
聲音傳來,全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杜沖的身上。
杜沖頓時覺得頭皮發麻,連忙搖頭閃身,露出後面的柳安。
雷橫當即皺眉正色道。
「你是何人?你可知謊報軍功乃是死罪!」
柳安的表情平靜。
「回稟千戶,在下乃是甲字屯掩骼人柳安,阿速骨的腦袋被我親手割下。」
話落,柳安望著馬背之上趾高氣揚的錢騮冷笑道。
「若非此人突施冷箭,導致屍首被韃子搶走,今日收穫就不止是這一面先鋒軍旗了!」
「而且此人領兵來援,不僅沒有去阻截潰逃的韃子,反而欲搶我等死戰之功!還請千戶為我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