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七里深處，萬籟俱寂。
【狀態：因果業力纏身】
一行鮮紅如血小字，不知何時出現在狀態欄里，散發著一股深入骨髓的不祥氣息。
因果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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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自己一直躲在地底，與世隔絕，怎麼會平白無故沾上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難道，與十天前被他幹掉的萬魂殿弟子有關？
該死！
自己明明已經處理得乾乾淨淨，連追魂印都用系統銷毀了，怎麼還會這樣？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氣，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天靈蓋。這種完全脫離掌控，仿佛被無形之物盯上的感覺，比任何看得見的敵人都恐怖百倍！
不行，必須出去看看！
他再也坐不住，當即施展土遁術，身形悄無聲息地穿過厚重的岩層與土地，重新回到了地面。
第一件事，就是去黑石城。
半個時辰後，當趙昊從幾十里外的土地中冒出頭時，遠遠便看到黑石城的上空，盤旋著不少鳥類。
沒有炊煙，沒有人聲。
死寂一片。
他身影快速靠近，在距離城門一里外停下，神識小心翼翼探入城內。
下一刻，一股酸水直衝喉嚨，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城內，沒有一個活口。
街邊的小販，依舊保持著兜售貨物的姿勢倒下，眼睛都沒合上。
酒樓里，食客們倒了一地，桌上酒杯里的酒水都還在。
早已見過極陰宗抽魂場景的趙昊明白，這是眾人的魂魄被抽走了。
「真是個瘋子……」
趙昊的聲音有些乾澀。
那個萬魂殿的追殺者，在找不到他之後，竟喪心病狂地屠戮了整座城池！
那可是數萬條人命！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系統面板上，那行血淋淋的【因果業力纏身】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不是聖母，也從未把自己當成什麼好人。
可這數萬生靈因他而死，這口天大的黑鍋沉甸甸地壓下來，還是讓他胸口堵得發慌。
這不是關鍵。
最關鍵的是，這種代表著滔天殺戮的業力，若他還是魔修也就罷了，業力對部分魔修反倒有作用。可要是修煉的正道功法，在他以後修行進階時，怕是會被天劫劈死！
「草！」
趙昊低聲咒罵了一句，心中的憋屈和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殺的人，因果業力牽連到我頭上？這他媽還有沒有天理了！這不是斷我走正道的路嗎？」
但他略一思量，將法術陰魂釘放入強化欄，材料欄居然有因果業力選項。
他嘗試選擇因果業力，下一刻，那高達百萬的強化成功率嚇了他一跳。
這因果業力居然是個好東西，先留著先留著！
這黑石城不能再待了。
他不敢再朝著原定的萬仙城方向飛，天曉得那個金丹魔修會不會在路上布下後手。
略一思索，他調轉方向，朝著千佛寺的勢力範圍飛去。
如今他功法盡換，一身精純的離火之力，再無半分魔宗的陰寒。去正道地盤，或許能安全些。
……
三日後。
一座名為「千渡」的大型坊市，人聲鼎沸。
趙昊戴著面具，將修為壓制在鍊氣七層，混在人群中，走進了一家仙家酒樓。
他需要探聽一些情報。
剛找了個角落坐下，鄰桌几個修士的交談聲就傳了過來。
「聽說了嗎？那個『滅城大魔』終於伏誅了！」一個絡腮鬍大漢灌了一大口酒，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真的假的？那魔頭可是萬魂殿的金丹大能！」
「千真萬確！是千佛寺的佛子無相大師親自出手！」
絡腮鬍一臉崇敬：「我小舅子就在安陽城，他可是親眼所見！」
「那天黑雲壓城，鬼哭神嚎，全城都以為死定了！」
「結果無相佛子從天而降，身後一尊百丈金剛，一掌就把那魔頭打得魂飛魄散！」
「佛子威武！」
酒樓內，一片叫好之聲。
趙昊端著茶杯，打起了精神。
滅城大魔？這場景怎麼這麼熟悉？
他豎起耳朵，繼續聽著。
隨著鄰桌的交談，一樁樁令人髮指的血案被拼湊出來。
最近半月，萬魂殿金丹魔修，不知發了什麼瘋，從北地邊境一路向西，連屠七座凡人城池，兩個修仙坊市，死在他手上的生靈，超過百萬！
等等……
一路向西？
趙昊的心，咯噔一下。
這個路線，怎麼跟他之前規劃的路線，隱隱有些重合？難道......
他面板上的業力，紅得發黑，簡直像要滴出血來。這根本不是殺一個城池的凡人能有的，除非……
除非這百萬生靈的因果，也牽連到了他頭上！
這個念頭一起，趙昊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萬幸，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只要那個最大的威脅消失，自己就有周旋的餘地。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個更要命的問題，讓他雞皮疙瘩瞬間炸起。
佛子……千佛寺……
自己現在頂著這一身幾乎凝成實質的業力，跑到千佛寺的地盤上來，那跟主動往槍口上撞有什麼區別？
萬一再碰上一個佛門高僧，對方一看，好傢夥，這裡有個行走的百萬業力集合體，二話不說，一記「大威天龍」把自己給淨化了，那真是找誰說理去？
不行！絕對不行！
千佛寺的地界，現在比龍潭虎穴還危險！
趙昊瞬間堅定了想法。
現在沒有金丹大魔的封鎖，必須儘快去萬仙城！
那座正魔混居、元嬰老祖坐鎮的中立仙城，此時是他最好的避風港。
在那裡，沒人會在乎你身上是佛光普照還是業力纏身。
打定主意，趙昊扔下幾塊靈石，起身便走，沒有片刻停留。
……
與此同時。
一座比安陽坊市更加宏偉繁華的巨城。
萬仙城。
城門口，人流如織。
正道修士、魔道巨擘、散修苦力，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裡匯聚，卻都遵守著此地唯一的規矩——城內，禁制私鬥。
一個面容普通的年輕修士，穿著一身最常見的青色法袍，隨著人流，緩緩走進了城門。
他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修為也只是剛剛穩固在築基初期，毫不起眼。
他繳納了入城費，領了一塊臨時身份令牌，整個過程沉默而順從。
然而，就在他抬頭，望向城內那座名為「百寶閣」的閣樓時，那雙本該屬於年輕人的清澈眼眸中，卻驟然閃過一抹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深入骨髓的怨毒與恨意。
「姓趙的……」
「千佛寺的禿驢……」
奪舍重生的李冥淵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兩句話。
他收回視線，將所有的恨意都深深埋藏，混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萬仙城的繁華之中。